武建柏说得没错,所有人都有嫌疑。苍潜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停留在燕巧风身上,她紧抿嘴唇,双手紧握成拳。
燕巧风与盗酒的狄达有利益冲突,或许她事先发现狄达的图谋,先下手为强,将人杀害。
视线进而移向武建柏,他与死者合谋,或因分歧而杀人;至于薄烺,苍潜下意识皱眉,他无法客观看待斩蛟人,自是认为心狠手辣的斩蛟人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但看薄烺垂头丧气的模样又不似作伪。
“休要胡乱攀咬!”一直默不作声的苟嘉梓猛拍桌案,“我虽酔得不省人事,但绝不可能行凶!”
“酔到失手要了人命也不是不可能。”明杳回嘴讥讽。
苍潜双手抱臂,仰头一阵暗爽,原来听她讽刺他人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随即,明杳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我已窥破凶手使的障眼法,真凶的身份也尽在不言中。”
“薄少侠,还请你再说说狄达的死亡时间。”
“考虑到低温对尸身的影响,推测死亡时间应在亥时至子时。”
寒夜宴子时后才散席,死亡时间指向凶手在宴会中途离席杀害了狄达。除明杳与苍潜外,其余人皆离席独处过,都有作案嫌疑。
在行凶时间上众人已达成共识,怀疑的目光在半空中来回穿梭,交织成一张巨网。
“诸位想想,如果你是凶手会选择在宴会中离席杀人吗?既不能摆脱嫌疑,期间还要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明明下了迷·药,为何不等药效发作后再行事?”
“是啊,此举虽也不能摆脱嫌疑,但大家都有嫌疑,反倒能更好藏身其中。”薄烺百思不得其解,得出死亡时间时便觉得微妙,如此看来凶手行事有几分不合常理。
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推断时间上我有信心,亥时至子时,没有错。”
“你说你没错,那凶手就是离席杀人的啰?真是疯子,谁敢揣测杀人者的心思!”苟嘉梓痛苦抱头,不愿再作思考。
明杳仰头,老神在在地说:“死亡时间没错,即凶手行凶时间也没错,错的是时间本身。”
“什么意思?时间一时一刻都是恒定的,怎会出错——”
苟嘉梓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嗡鸣打断,铜壶滴漏里的漏水一圈圈荡开,撞击壶壁。
明杳甩甩拍红的手掌,勾起嘴角,云淡风轻道:“时间恒定,但计时的工具却存在误差。误差不可消除,只能减小,小的误差可忽略不计,如若误差过大,则会成为错误,而凶手正利用了滴漏制造错误的时间。”
见明杳手握成拳成竹在胸的模样,苍潜不由轻嗤,定是那一掌拍疼了,还在装着呢。他心想着,默默掏出了手帕。
“这要怎么做?滴漏平时都交由侍从打理,据我所知,时辰上从未出过大岔子。”燕巧风紧咬下唇迷惑问。
“凶手让时间的流速变快了。”明杳抽出浮箭展示,“观月阁的滴漏为浮箭漏,受水壶中的水位增高,便会托起浮箭,指向下一个标注的时辰。”
“也就是说凶手抬高了水位,往里面添水了?”薄烺立刻反应过来。
见明杳点头,众人凝望滴漏,回忆寒夜宴上的坐席。
“能接触到滴漏的唯有屏风内侧的客人。铜壶滴漏本与支摘窗同侧,为避免主座视线受阻,我特意命侍从搬到了主座左侧。苟公子临窗而坐,距离最远,能接触到滴漏的只有主座的付公子和武公子……”燕巧风回忆道,说到最后忍不住打了个颤。
武建柏再次成为众矢之的,他和善地笑了笑,像是替人勘误般摇头否定:“说到底这都不过是推测而已,滴漏中是否添了水,如今也证实不了了。”
一根手指直戳戳指向武建柏,左右晃晃。
明杳学着他的样子,勾起嘴角:“确切地说,凶手添的不是水,而是酒。席上苍潜滴酒不沾,喝的是茶,其余人都饮了酒,手头能倒进受水壶里的也只有月下酿。”
燕巧风心中一凛,眉头也跟着皱起,冷冷瞪视武建柏,喝道:“我竟不知月下酿在杀人者能成杀人之法!”
“若是引了日壶、月壶的水,我还真无法证明。可你为避人耳目,不敢太过明目张胆,自作聪明用了月下酿,反倒留下蛛丝马迹。”明杳将手伸向苍潜,“也难怪苍潜这几日总是嚷着酒气浓,我起初只当他娇气,现在想来倒是错怪了他。”
配合递出手帕的苍潜闻言一怔,满怀怒意地掷出手帕。
“多谢。”明杳展开手帕,当空抖了抖,“月下酿果真名不虚传,即便被水稀释,也还能闻到醇香气味。”
昨日付晦被断臂所吓,无意撞到了铜壶滴漏,受水壶中的水液泼出沾湿了苍潜的裤腿。明杳便借与苍潜手帕擦去水渍,从而沾染上了酒气。
“手帕尚未清洗,且一直折叠保管,这上面便是你留下的罪证!”明杳细眉一拧,抬眼注视对向的人,“你承认吗?武建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