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若被雪压断,在重力影响下,雪会堆积在吊桥中段,而断裂处也应当在中段。”明杳摊平双手做着手势解释。
苟嘉梓狞着脸,倒抽了好几口气:“这人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你又怎么可以断定是飞月峰某人所为,而不是攀月峰上的人?”
明杳晃晃截断的麻绳,正要开口嘲讽,苍潜比她更快一步。
“断裂处在飞月峰,不是飞月峰的人干的,难道还是攀月峰的人跑过来干的?这里也没人多出来啊。你喝酒把眼睛喝没了?呵,人族。”
一长段话连珠炮似的齐发,明杳也不由瞪大双眼,钦佩至极,默默补了一句“就是这个道理”。
明杳扫视一圈,看向燕巧风:“以防万一,容我再问一句。燕馆主,请问飞月峰全员都在这里了吗?”
“是的,侍从在开席前已返回攀月峰,能留宿飞月峰的只有客人们……我去喊诸位的途中也检查过了,馆内没有别的人,除了车夫狄达,其余人都在这里了。”
明杳点头:“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况。真凶使用了延迟装置,顺利离开后吊桥才毁坏。但第二种可能已被排除,我仔细检查了麻绳附近,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延时装置,且飞月峰全员都在这里了。
“换言之,那个人就在我们之中。至于你刚才问的问题……”明杳看向苟嘉梓,深深吸了一口,再吐出,“把我们困在这里只为再度犯案,我们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苟嘉梓悚然,忙不迭问:“燕馆主,攀月峰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按理说这个时辰应该已经来了,也该发现吊桥断了,可怎么毫无动静……该不会攀月峰也出事了。”
气氛顿时一凝,众人再次深刻意识到受困了。
“还会有人死在恒娥馆吗?”燕巧风低语,持握伞柄的手倏然攥紧,指节泛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赶紧通知攀月峰……烽火,我们以烽火传信怎么样?”
“现在雾那么大,就算点了,攀月峰也看不见。”付晦扯着嘴角,下巴向着薄烺,“那乞丐小子不是会武功嘛,让他去修桥。不过话说回来,吊桥说不定就是他割断的。”
“你,你血口喷人。”薄烺满眼不可置信,他看向其他人,苍白解释:“我真的没有。”
“就以烽火传信。白天放烟,夜晚举火。”明杳拍板。
众人返回柴房取稻草与柴火,并在途中决定分为两组,一组察验尸身及现场,另一组放烟传递消息。她们按照三、四人数分组,相互监督。
走出柴房,正对着一口水井,井边有一石磨,而右手边是酿酒坊,隐隐能闻到酒香。明杳走近察看,发现酿酒坊大门落了锁,绕馆没有找到别的入口,只好作罢。
原路返回的路上,看到水井边的苍潜,他正拢着手看向明杳。
“柴房里什么情况?不是说了要互相监督,你怎么出来了?”
“我担心你……”
明杳挑眉:“你们蛟族说话这么没轻没重的吗?”
苍潜气恼,语气重了几分:“我担心你被真凶给弄死了,我复不了仇!”
明杳充耳不闻,摆弄着水井的轱辘。木桶击破平静的水面,很快装满了水。明杳摇着轱辘,将木桶提了上来。
“山峰上也能凿井啊,这是不是山泉水?你辨认下。”明杳掬起一捧水递到苍潜面前,“呀,还挺暖和的。”
苍潜看了一眼井底,说:“井底放有暖玉,可保井水四季恒温,看来燕馆主很重视这口井水。”
“想必作酿酒用。”
“我之前就想问你,看出谁是犯人了吗?”
明杳撤了木桶,蹙眉思索,终是摇头。
“从狄达身上看不到任何秘密了,明明之前还能看到一些琐碎小事。于是我想,看不到他的,总能看出谁怀揣着行凶的秘密吧,可不知为什么还是看不出。”
扭头看见薄烺气鼓鼓地出现,他毫不客气地扬声招呼两人过去。
“有何发现?”
走入柴房,明杳看到尸体上盖了一层白布,中间位置逐渐渗出血迹。
“因为狄叔双手被斩下,且现场没有发现断臂,所以我们能达成共识——狄叔是被害,这没问题吧?”
薄烺看了两人一眼,见没有异议,接着说:“先说死因,狄叔是被勒死的。凶手将他杀害后砍下双手,再将人悬于房梁上,伪装成自缢。”
“不对。”两人异口同声。
同时被两人否定,薄烺又羞又恼,当即反问:“怎么就不对了?”
苍潜:“如果凶手的目的伪装成自杀,那就不应砍下双手藏起来了。这样做反而让我们意识到还有一个人,弄巧成拙了。”
明杳:“如果死者双手没有被砍断,你会怎么判断是自缢还是他勒?”
“当然是看脖颈处留下的绳印。自缢的话,绳索着力点绳印深,两侧稍稍浅,多呈马蹄形;而他勒的绳纹均匀且闭合。还要看‘八字交砸’,‘八字’指的便是绳印,若相交则是他勒,不交为自缢。”薄烺回忆着曾经学过的知识,如是说。
“还有一点。”明杳亮出手指提醒。
薄烺点头:“确实有些观点认为,若遭遇他勒,死者会在颈部留下抓痕。但自缢者也会因过于痛苦而抓挠颈部,因此这类观点并不准确。况且狄叔颈部并无抓痕,可能早已被药倒。”
“可见并非激情杀人。此人计划周全,甚至准备了迷·药,又怎会进行如此拙劣的伪装?一切都是故意为之,砍断死者双手是为泄愤,悬吊死者也是如此。
“为了,示众。”
明杳视线落回白布上,三人久久无言,愈发觉得诡异违和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