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和李既明两个人停留在长明要塞一个星期后，亚历山大·沃尔科夫才从格里芬悬臂的激战中脱身，姗姗来迟。

麦克去码头迎接亚历山大的飞船落地，李既明则站在稍远处，背后是微微漂浮的引力之虹号，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几天他都在检索领航物流的相关资料、交易，结果愣是没有找到一处漏洞。有几处无关紧要的违规操作，但显然和他们在查的事不沾边。

艾森站在他身边，靠着引力之虹号，正对着智脑看资料，翻过一页纸，忍不住对李既明说：“短短一页纸，我就已经发现了这篇论文三处格式错误、两处重复表达了。”

李既明随口问：“谁写的？”

艾森看了眼第一作者，回答道：“丹尼尔·布朗。”

“不奇怪。”李既明说，“布朗家也算半个贵族，我听过他的一些消息，此人也只是个拿学历镀金的纨绔罢了，在研究所工作，只是帮忙对接和维利迪斯事务所有关的家族事务而已。”

李既明说：“你可以看看他的照片，再看看他姐妹兄弟的、父亲叔叔的、祖父的，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艾森奇怪地搜索他们家族的照片，接着就发现了一个事实，所有人都长着一双人类进化不出来的红眼睛，像极了小说里描写的吸血鬼。

艾森难以置信：“难不成他们的眼睛都是后天修改过的？”

“当然。”李既明轻描淡写地说，“为了证明自己血统的纯粹性，区分私生子和婚生子的权益，他们甚至靠红眼瞳的明度来确认家族中的地位，越明亮的红色地位越高。”

艾森：“这也太傻了，听上去像在给宠物评级一样。赛级布朗人？”

李既明默不作声地笑了笑，又很快恢复了严肃：“这样的事在帝国上层可多得很。总而言之，也多亏了他们这些无聊又封建的需求，维利迪斯研究所赚得可比其他研究所多得多。”

谈话间麦克和亚历山大并肩走来，两个人说笑着，气氛轻松。

李既明活动全身，艾森听见他垂在一旁的手腕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声，立刻拉满了警报：“你别打人。”

李既明阴沉着脸：“我争取。”

走过来的亚历山大看见他们二人，先是一愣，接着居然毫不避讳地一路小跑过来，稀疏的头发迎风舞动。

艾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边跑边哭出了声，最后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对着他声泪俱下：“您二位没事，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上帝保佑！”

艾森的手被他紧紧地按在一起，他挣扎不得，顿时变得举棋不定，用眼神求助李既明。

李既明的脸色更黑了：“放开他的手，我不说第二次。”

亚历山大松开手，用胳膊肘擦了擦眼泪，又情真意切地抓住李既明的手不放：“如果您在维斯塔原出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和李枢机卿交代！”

李既明脑门上青筋迸出一根：“我也没说你可以握我的手！”

亚历山大连忙松开了手，掏出手帕擦眼泪：“我从来没想到维斯塔原会变成那样，天哪，那么多人都死在了那儿，该死的联盟人！他们死有余辜！我会一辈子诅咒他们的！”

李既明做了个手势，命令亚历山大噤声。

他冷冷地开口：“我倒是想说，你的朋友詹姆斯·沙利文也逃出来了。”

亚历山大的手停住了片刻，他掖去眼角的泪，浑圆的身体被裹在西装里颤了颤，他的神情变得有些疑惑：“詹姆斯确实是我的朋友，我把我在维斯塔原的私人飞船留给了他。是出什么事了吗，上校？”他油光水滑的脑门上还沾着几滴汗水，“我一定尽力配合您。

”

李既明古怪地反问道：“你不知道？”

亚历山大神情尽是茫然：“我应该知道些什么，上校？请您指示？”

李既明说：“你接下来什么安排？”

“总督阁下表示要设宴为我接风，可我的心还牵挂着维斯塔原，实在无力承受——”亚历山大说完就被领子给勒住了脖子，他顿时气急到脸开始憋红，而李既明提着他的领子把他带进了引力之虹号。

麦克站在不远处，见到这一幕，惊怒交加，又不敢发作，只能低声质问艾森：“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艾森耸耸肩：“问点问题。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我和李既明送他一程。”

麦克的脸色青红变换，艾森没等到回答，不耐烦地敲敲车门：“您没有安排的话，我们就请沃尔科夫先生到别处一叙了。”

麦克瞪着他，眼看着艾森就要上车，他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我稍后发到您的智脑上。”

艾森没有回头，留下一句“多谢”就关上了车门。

引力之虹号狭小的船舱里，李既明正拿着一把手术刀，巧妙地把刀背抵在了亚历山大的颈动脉旁边。

男人吓得面如土色，一直在哆嗦：“李、李上校……您想干什么？”

“聊聊天，放轻松。”李既明的脚踩着他的皮鞋，不动声色地加重力道，碾过他的脚尖，“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亚历山大拼命摇头，忍着痛说：“真没有！上校！”

“那我倒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李既明把刀翻了个面，轻薄的刀刃贴着他的血管，昭示着手术刀的锋利程度。

亚历山大根本不敢大幅度呼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不小心割开了皮肉。

“我想问问你，比如你的飞船明明宽敞得能坐下一百多个人，为什么只让詹姆斯一个人逃出了维斯塔原？”李既明的声音很冷，“又或者，为什么詹姆斯能够进入‘超越飞行’状态？”

亚历山大一个劲地哭喊道：“李上校，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李既明听见艾森进来，头也不回地说：“把枪对准他。”

艾森从后腰掏出湮灭手枪，打开保险，调整准度，枪口正对着詹姆斯的额头。他的姿势在李既明的指导下已经变得极为标准。

李既明把手术刀随手插在衬衫口袋里，拿着飞船换下来的橡胶圈做捆绳，把亚历山大的手和脚都捆在了背后，穿过飞船内壁上镶嵌的把手，打了一个死结。

李既明抱臂站在艾森旁边：“我问你的问题，你想好回答了吗？”

“可我真的不知道！”亚历山大痛哭流涕，“您是不是对我有误会？我和詹姆斯真的只是朋友！他有我飞船的钥匙，可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确实、确实收过他的贿赂，但就一点钱，没有多少，我愿意即刻上交并向监察局自首！请您放过我吧！”

李既明不为所动：“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把之前找到的飞船尾翼上标记的两张相关图片掏出来，放大了向前一推，顿时充斥了亚历山大的整张视野。

“也许你已经忘记了我，但我想，你死去的同谋大概不会忘记我的。”李既明微笑，“星历2152年，萨菲石走私案，埃里亚斯·弗格尔。”

亚历山大震惊地瞪大眼睛，话都说不连贯了：“您、您是埃里亚斯·弗格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神经质地自言自语起来，“埃里亚斯明明已经死了……不对，你肯定是在骗我……他已经死了……”

李既明却无暇等他自我消化这个事实，他低喝一声：“亚历山大·沃尔科夫！”

亚历山大浑身一抖，终于哆哆嗦嗦地把细如米粒般的眼睛对准了李既明的脸，小声道：“是，上校。”

“是谁为了天神之泪，下令毁灭了维斯塔原？你背后站着的人是谁？我查过你的财产，光是天神之泪的走私生意，抽成百分之三十，你也早就应该成了富翁。你把钱交给了谁？”李既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