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在这个小世界里看到尺子,就在雕刻笔旁边,上面写着刻度,但没有任何单位。
李既明的声音响起:“结束!塞尔瓦!”
艾森被他的声音猛地惊醒,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他。他的手指下意识松开,李既明一把接住了枪。
艾森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回神,猜到了这把电熔枪应该是用了精神匹配器的产物,
可惜年代久远,一般人的精神匹配度已经不足以启动它的全部功能,所以都不知道它能做到如此精细的操作。
李既明对他说:“成功了。”他看了一眼顶端已经快隐形在空气中的雕刻笔,又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望着艾森,低声重复了一遍,“居然成功了。”
艾森用眼神示意他别忘了正事。
李既明愣了一下,收回目光,回身拿着雕刻笔在芯片上点了几个点,然后看着通路陷入思考之中。
店里顿时一片寂静,艾森盯着虚空发呆,听见李既明说:“给我一台量子扫描仪。”
卡尔为难地说:“这种高档玩意儿我们这里可没有!就算你去找区长也没用!”
李既明想了想:“那你有从飞车上拆下来的雷达么?”
“也没有!这玩意儿可是个稀罕货,哪儿轮到我?”卡尔说,“放弃吧,先生,您是个优秀的工匠,别把时间浪费在这儿。安东尼这个家伙,早就该放弃了。你不该帮他,他早就该走了。”
李既明没有回答他,皱着眉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那么,最简单的那种矿灯呢?这总有吧。”
卡尔摸了摸头,从墙壁上直接掰开一盏灯给李既明:“这就是。这玩意儿还能当扫描仪用?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既明解释道:“矿山开采的时候,一些不稳定金属会发生相变,引发自燃或者爆炸。一般来说,为了矿工的安全,矿灯里都会事先安置扫描仪器,稳定它们的相态。”李既明说,“前提是,这是盏合法合规的矿灯。”
说完他就翻过去看了眼矿灯下面的使用年限,发现写的正是星历2003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157年。
李既明:“……”
旁边的卡尔尬笑:“地下城的物资不新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您有意见可以去干走私,造福我们。”
前缉私警察李既明只能装作没看到,把灯翻过去,架在桌子上,使光源的中心对准桌上的芯片。
然后其他三个人就能看见芯片在暖黄色的光芒中渐渐发出蓝色的荧光,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芯片表面的纹路上。
安东尼刚想大叫,就被卡尔死死地捂住了嘴巴,把他拖到另一边去。
“嘘,现在不能打扰他。“卡尔小声地说,“一旦被干扰,错误的序列点就看不到了。”
艾森倒是一直站在李既明身边,默默地看着他修理芯片。
李既明也没觉得不适应,专心致志地按照刚刚查到的纠错码,开始校正芯片。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下手却很果断,精准地将雕刻笔细到难以用肉眼识别的头部嵌入荧光闪烁处。
等到所有点的荧光熄灭后,李既明拆开自己手上的通信仪,把完好的同型号芯片摘出来,附在破损的芯片上方。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神奇的一幕,完好的芯片沐浴在灯光中,静静地悬浮在破损芯片之上,两者间隔很短,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这枚芯片。
芯片之间发出幽幽的蓝光,随后“咔哒”一声轻响,李既明拿着工具夹把完好的芯片夹出,复归原位,然后装好通信仪,用手抹了把头上的汗,对安东尼说:“来试试?”
卡尔目瞪口呆:“这就结束了?”
安东尼脚下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他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的手几乎要握不住通信仪,打不开识别锁。
李既明松开雕刻笔,坐在椅子上看着安东尼边哭边打开通信仪,在浩如烟渺的通信日志里找记录。
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很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艾森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此时还没停止颤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问:“你的手还好吗?”
李既明摇了摇头,不欲多言。艾森发觉他的手温度很低,而且一直克制不住地在抖,想解开李既明的袖子看看情况,却被李既明用力地按住了手。
他的手藏在李既明的手下,李既明的手皮肤粗糙,遍布老茧,艾森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用骨节刮了刮李既明的手掌,问他:“说话。”
李既明还是摇头,低声说:“我自己有数。”
那边安东尼终于找到了一封尚未接收的通信记录,这条记录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才乘着宇宙风飞到了这一方小小的通信仪之中。
他颤抖地按动开关,通信仪开始读取内容,紧接着,所有人都置身于一座鸟语花香的小城中。
入目所见的建筑是一群错落有致的洋房,外表被刷上或黄或白的油漆,带着红色的屋顶。每幢房子都带着精致的雕花栏杆,其间装饰着各种各样的花卉,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潮声。
记录的时刻阳光正好,在这个狭小、昏暗的杂货铺里,像一个突然降临的美梦。
艾森微微瞪大双眼,用口型告诉李既明:“我认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