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台阶越往下走,就越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炎热。吸进一口气,就好像能烧到肺部。
李既明的腿上枪伤没止住血,浸透了裤管,血滴随着他的脚步留在了每层台阶上。
艾森想为他做个简单包扎,但李既明摇了摇头,阻止了他:“没事。”
果然过了一会儿,血就自己止住了。
艾森和李既明走在一起,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很紧绷,他低声问道:“真的?”
“他们给我打下了定位标,监控我们动向的。”李既明同样低声回答道,“地下城惯用的手段,你身上还没有,但要做好准备。”
艾森点点头,没有再问话,只是扶住了李既明的手,让他更多地能把身体重量倾斜到自己身上。
台阶很深,艾森能感觉到有风从地下吹来。他们不知道走了多少阶台阶,艾森的脚都开始痛了,才刚刚看见一点幽微的光亮。
有人正站在路的尽头等他们,见到之前挟持艾森的那个男人,朝他致意:“军长。”
他身边有一条轨道,似乎是以前用作采矿的,上面的车也都是矿车样子,没有门,上方敞开,把手和轨道链接,只做了最简单的加固,不少地方都被锈蚀了。
男人点点头,粗暴地一推艾森:“去,坐前面那辆车去。”
艾森继续扮演自己迟钝的人设,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才听懂了男人在说什么。
他身边跟着的几个部下早已不耐烦,直接用身上带着的下矿绳把艾森的手脚捆起来,将他扔进车里。
艾森的头磕到把手的尖锐处,顿时血流如注,他愣了一会儿才低声呼了一句“痛”。
他的血流出的时候,带着幽幽的蓝光。
李既明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他紧紧地盯着男人:“别伤害他。他什么也不知道。”
男人收回目光,嗤笑一声:“什么不知道的人可活不长。”
男人对李既明说:“请吧。”
李既明腿上的伤口还痛着,他知道男人是故意要让自己出丑,但也不生气,咬牙用还完好的一只脚跨上矿车。
还没等到他准备提起受伤的另一只脚,接应他们的人就已经坏心眼地启动了矿车,两辆车顿时飞速前进,逼近尽头只容许一辆车通过的隧道。
矿车闯入狭窄的隧道,千钧一发之际,李既明双手用力拔出自己的脚,擦着掉灰的墙壁摔进矿车。
他的背部撞着矿车底部堆着的陈年矿渣,顿时痛得头晕眼花,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懂了吗?”军长悠悠说,“这就是提条件的代价。”
接着隧道内昏暗的墙壁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发着银光的灯。
李既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眯着眼睛去看,才发现这盏灯被当作了地下的照明装置,维持整个熔炉区基本的光照。
如今他们就在整个熔炉区的建筑上方,矿车沿着错综复杂的线路奔驰,每到节点时,都需要男人手动操作矿车上改造过的方向盘转向。
与其说是方向盘,李既明怀疑只是一根焊接过的撬棍。
矿车擦过狭窄的洞穴,倒挂的石柱,一路惊险有余,最后才停在了一幢外表整洁的淡黄色平房前。
房子建在地势明显高于其他建筑的平台上,虽然没有花草河流,但用白色的石头雕塑了不少地表能见到的花草,仿佛一个凝固的褪色花园。
男人跳下矿车,小心翼翼地避开花园里的雕塑,先去敲了敲门,说:“你要见的人到了。”
说话间,他用眼神示意手下们把艾森和李既明带下矿车,又厉声说:“要是撞伤了这些花,我直接在这里毙了你们!”
门没过一会儿就开了,出来的是个女孩,年纪不大,面容青涩又冷淡,大概才十八岁的样子,梳着马尾辫。
她灰色的眼睛撇过男人身后的两个人,倨傲地点点头:“进来吧。”
男人先摘下帽子,进了房子。跟在他后面的手下们一前一后夹着李既明和艾森,把他们也带进了这幢房子。
入目就是一条长长的金属吧台,李既明和艾森则被按在吧台对面的沙发上,手下们继续用枪对准着他们的脑袋。
女孩轻快地跳上吧台后的高脚椅,问他们:“谁是埃利亚斯·伦格尔?”
李既明说:“在这里没有人是。”
“那你怎么会知道他曾经留下的密道,还找到了他藏起来的匕首?”女孩晃了晃手上的纳米匕首,“我希望你诚实地告诉我。”
“因为他曾经资助过我。他是我的学长。”李既明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以为这位军长早就通过通信仪和你汇报过了。”
女孩轻蔑地“哼”了一声,还没等她说话,李既明又说:“以及,是埃里亚斯·弗格尔,弗格尔是‘鸟’的意思。你说错了他的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反手把匕首放回桌上,在旁边喝着啤酒的男人也放下了酒杯,抱臂望着他:“你来维斯塔原、来熔炉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