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的脸色也不好看:“真不巧,我和你想得一样。”
洛伦佐问李既明:“长官,我们追吗?”他显得跃跃欲试,“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到元帅面前去请功!”
李既明思虑了一会儿,拒绝了他:“不可。我们撤退。”
洛伦佐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既明会放弃面前显而易见的优势,选择退回维斯塔原。
但他还是遵守了军人的纪律,没有多问,服从李既明的指挥:“遵命。全体人员听令,撤回基地!”
飞船和机甲顿时调转方向朝维斯塔原飞去,李既明被其中三艘飞船护在中间,听着洛伦佐继续对海姆斯号广播:“埃纳尔·索尔伯格,你的舰队已经被击败,请放弃无畏的抵抗,速速投降!”
艾森眯起眼睛,盯着海姆斯号的炮口,总觉得那里在发着幽幽的光芒。
不过还没有等他想明白是什么,炮口立刻白光大放,耀眼得能照亮卫星的背面。
李既明陡然变色:“不好!全体人员散开,开启最高级别的防护罩!全速飞回维斯塔原!”
洛伦佐着急道:“上校!您的飞车没有——”
李既明吼道:“服从命令!”
洛伦佐只能咬牙服从,原本已经列成队形的飞船散开,都加速朝基地飞去,只剩下毫无防御的飞车。
艾森应李既明的要求再度开放神经网络,超负荷的运转中,无穷的信息流经他的脑海,令他的太阳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飞车的功率被开到物理极限,李既明把油门踩到最底,飞车像一道划破天际的光芒急速跃迁至维斯塔原。
这种近距离的对星球跃迁是极其冒险的,虽然不用预先加速发动机,也不用通道,但很容易就因为控制不当导致飞车撞到地表而坠毁,可现在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洛伦佐在通讯里喃喃道:“天啊……这是什么?”
无怪这个上尉如此震惊,整个小队里没有人见过这是什么武器。
耀眼的白光瞬息间就到他们身后,有如无形的刀刃,切开虚空,缓缓画出一道弧形,像有人在漆黑的画纸上,用刮刀沾取白颜料那么一抹。
然后白色的弧光处流出数以百计的水滴型光芒,拖长尾部,继续向前移动,准确地追踪着每一辆高速前进的飞船。
就连李既明都说不清这是什么东西,它是激光、是离子束、还是一切能被点燃的实物?
白色水滴的速度并不快,但转瞬即至,第一艘在末尾的飞船先被命中了。
李既明清晰地听见通讯里指挥员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模糊,最后归于一片死寂。沉默的太空中,甚至没有爆炸声。
这艘飞船从内部开始瓦解,有的骨架断开,被压成了一张纸的厚度,还能抖动,有的外壳纤维板却急速的膨胀起来,厚度增长到原来几十倍,压垮了飞船。
至于里面的士兵更不用说,李既明甚至无法用言语去描述面前的惨状,人体在这束光芒下不过是团能够随意搓圆捏扁的泥巴。
倘若有人在此时的战场正上方投下一瞥,就会发现白色的弧线正如天神的侧目,滑下的光芒就是神流下的眼泪。
随即更多的飞船被击中,李既明留意到速度最快的那几艘飞船反而最先被受击。
但这显然是个悖论,飞得越快越先被打,但降下速度,你就会被重力捕获快速下坠最后导致解体。
维斯塔原已经监测到了他们的轨迹,缓缓打开人造的大气层,为他们开辟通路。
李既明一咬牙,发布命令:“所有人把速度放慢到我的飞车以下!”
飞船齐齐慢下了速度,士兵们都迷惑不解,但出于对李既明的信任,全部照做。
最后还是洛伦佐先发现了端倪,现在李既明的飞车是这个星系里移速最快的飞行物,因此那些还没被消解的光芒纷纷改变轨迹朝着飞车追来。
李既明是在拿自己做诱饵。
没有大气阻隔的着陆过程如入无人之境,只要一眨眼就能到达地面。
李既明联络上了地面指挥中心,简单交代几句后,对艾森说:“我数一二三,你就放手,什么也别管,听到没有?”
艾森点点头,又问:“如果我和你一起死的话,算完成你母亲的托付了吗?”
李既明对他无可奈何:“我们都要死了你还在想这个!”他大喊,“一、二、三!”
“三”这个字刚出口,艾森就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精神链接,解开了控制环。
就在此时飞车进入中层大气的范围,飞车陡然熄火,顿时像块石子一样笔直地往下掉。
艾森被巨大的作用力拍到飞车尾部,还没咳嗽出一口血,就整个人都被抛到了半空中。
“李既明……我操……”
艾森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李既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车尾的逃生舱,呛过几口风后,艾森顿时被一片柔软的纤维舱包了起来。
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逃生舱的外壳急速变硬,准备着陆。
艾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坐在驾驶舱里的李既明一把拉起飞船,试图抵消掉对海面的俯冲力。
这么大的力度砸下来,恐怕会直接引起海啸,波及到几千公里之外的海岸。
大气层开始关闭,白光打在大气层上像雨点落下,荡出各色的涟漪。
红色、紫色、绿色,各种各样的光波在大气层顶变换姿态,犹如精灵舞蹈。所有在陆地上的人抬头见到这一幕都屏住了呼吸,多么残酷又美丽。
只有李既明的飞车还在往下掉,艾森知道他现在还在努力,但是显然无法对抗惯性。眼看着飞车就要坠毁到地面上,艾森第一次这么渴望拯救一个人。
因为一句承诺。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李既明!”
谁也没有注意到,驾驶舱内99%的精神匹配率在此刻学习范本成功,提升到前所未有的100%。
这一刻飞车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听到了同类的呼喊。
它知道了驾驶舱里的人很重要,千万不能坠毁,于是发动机的燃烧效率突破阈值,襟翼前所未有地舒展,在着地的前一刻——
它拔升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