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塞尔保持了一会儿表情不动,艾森与他对视,气定神闲。阿克塞尔很快就做出决定,朝艾森眨了眨眼:“当然可以。”
他把手枪推回给李既明,吩咐道:“把艾森·希尔凡先生的使用认证加上之后,删除你自己的认证。”
把枪交给艾森·希尔凡,总比交给其他陌生人要好得多。
这次李既明点开手枪控制页面的手很稳,他很快就为艾森录入了生物信息,并且毫不犹豫地删除了自己的信息。
李既明把枪交给他。艾森接过,在手上习惯性地掂了掂,比他想象得要轻很多。枪身上的配件有很多划痕,看样子已用了很久,手把内部还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他拿起来,对准阿克塞尔试了试准心。
李既明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要为阿克塞尔挡住枪口。这种将高功率手枪对准高级军官的行为是一种严重的挑衅,按照规定,艾森此刻被拘捕都不意外。
但阿克塞尔摆了摆手,示意李既明退下。
他坦然自若地接受艾森瞄准自己的胸膛,说:“这把枪还算不错吧?”
艾森的声音从枪后传出来:“反应有些慢,但准心可以。”
“不过您想要开枪的话,还得拉开保险才行。”阿克塞尔提示他,“您知道保险在哪儿吗?”
“不知道。“艾森放下了枪,别到自己的腰上,“我没用过枪,只是想拿来威慑敌人。”
他说得如此坦荡,令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阿克塞尔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回答,忍不住笑着说:“我相信以您的本事,学会这点小技俩不是什么问题。”
艾森没理会他的恭维。阿克塞尔被落了一个冷场,也不生气,耸了耸肩,把目光转向李既明。
“哦,对了,李上校,我这里还有一份送给你的礼物。”阿克塞尔的语气温和了许多,“尊敬的薇尔达公主,托我给你捎来这份礼物,并让我为她带话:由于公务访问在身,她无法参加夏洛特女士的葬礼,对此她深表遗憾。”
阿克塞尔说:“礼物是公主托人在海文大学找到的夏洛特女士的遗物。夏洛特女士曾经担任过学生会的会长,在办公室的柜子里遗忘了一本日记本和一张成绩单。我已经命人将它放在你房间里。”
李既明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来自母亲的东西。毕竟母亲在离开维利迪斯研究所以后,她就闭口不谈自己过去的经历,当着李亦深的面将自己的旧物全都扔进了粉碎机里,什么也没给他们父子俩剩下。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重新找回了声音,干涩像从喉管里挤出来一样:“……我非常感谢公主殿下的帮助。”
他顿了顿,又低声快速地补充道:“请您务必代我向公主传达。”
阿克塞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这句话最好你亲口对公主说,她会更高兴的。”
李既明垂眼:“是。”
艾森在心里给自己的判断修正:公主又在为这段婚姻关系加码。看来目前为止,李既明对她来说还有点用处。
谈话完毕,阿克塞尔风度翩翩地与他们告别,艾森跟随李既明前往餐厅。没想到走到一半又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对方他们在葬礼时就见过,是那个献下骨百合的中年人,一头金发整齐地理在脑后,蓝眼睛带着歉意。他先是说:“好久不见,既明。”
他又对着艾森露出和善的微笑:“这位先生是?”
艾森感觉到在他身边的李既明顿时放松了下来,卸去了竖起的尖刺。
他客气地回答道:“好久不见,亨利。”他又为男人介绍艾森道,“这是我的副官。”
艾森与他握了握手,说:“您好。”他用帝国语说道。
男人搓了搓手,踌躇了一会儿,神情尴尬地开了口:“我为刚刚在墓园发生的事情向你道歉……既明,菲利克斯被他的母亲惯坏了……我想我有必要代他来道歉……”
“不用了,亨利·克拉克。”李既明打断了他,“我本就不对他抱有期待。只希望你以后能够管好自己的儿子,否则后果会是什么样,你我都不知道。”
亨利的额头上像是要渗出汗珠来,他局促地点点头:“当然,当然,是我管教不严。我向你道歉……”
他又想絮絮叨叨地说点别的:“今天的花,也是别人托我送的……既明,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其实你的……”
李既明不欲多言,就要离开,没想到艾森此时突然开口道:“如果你只会道歉的话,那就不必费工夫了。”
亨利擦汗的手帕停在额头上,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明明知道在墓园发生了什么。我们至少与菲利克斯僵持了二十分钟,但这二十分钟,你甚至连派一个人过来劝阻都不敢。”艾森平静地说,“你知道菲利克斯要做什么,但你仍然纵容了他,只会在最后找我们道歉,用以慰藉你可怜的良心。”
亨利的脸色由红转白,他转向李既明,眼神恳求:“既明,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我只是……”
他捏紧了手帕,却支支吾吾地说不下去了。
李既明低声说:“副官。”意图喝止他的发言。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听不出太多责备。
李既明先行一步,离开了这里。艾森跟上他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这个男人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副用来擦汗的手帕。
餐后由侍者为他们引路,走向各自的客房休息。李既明在克拉克庄园有自己的房间,而艾森只是个普通访客,因此在走出餐厅后,两个人就分道扬镳。
艾森与侍者一同站立在城堡内部的穿梭电梯上,打量着周围。
他们头顶上镶嵌着数座巨大的枝形吊灯,灯影交错,荡漾的金光从百合花瓣形状的灯泡上开始,一路顺着中央高达几十米的水晶帘流淌到一楼,像一道永远不会止息的鎏金瀑布。
灯光照亮了周围精致的壁画与吊顶,艾森看清上面都用黄金豪奢地点满了每一种蔷薇纹样。
他打开智脑给李既明发消息:“你拿到公主给你的东西了吗?”
他等了五分钟都没有回应,只好又收起了智脑。
艾森的房间靠近三楼边缘,一路上人声渐渐稀少下去。侍者把穿梭电梯停在一扇门前,朝他递出一只手示意:“希尔凡先生,您的房间到了。”
他点点头,侍者先行离开,只留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等候房间门慢慢向外划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柑橘味他步入其中,入目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城堡背后陡峭的白崖。
海水拍岸,撞在雪白的礁石上迸碎一地金黄。
落地窗前放着一张木桌,有人背对着他站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上的一本书上,另一只手撑着腰,正在欣赏窗外的美景。
听见他的脚步声,来人转过身来,露出熟悉的脸庞,朝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亲爱的艾森,我们又见面了。”
艾森盯着这个Alpha,没有任何畏惧。他反手关上房门,就听见背后一声锁舌的轻响,门被锁住了。
Alpha神情如同自己正在瓮中捉鳖,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