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刚想说话,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第二性别,顿时讪讪地收回手:“我忘了。”
他老老实实地跟在李既明背后走向墓园,从此不发一言。这片墓园坐落在翡因树林前,洁白的石碑散落在草地上,有不少上面都雕刻了鲜花与天使。
他们到得早,就目睹了机器人们正在为一块崭新的石碑挖出安放的地基。这块石碑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的方形,上面刻了几句寥寥的话。
离得太远,艾森看不见上面刻了什么,推测多半是哀悼的挽词。
宾客们陆陆续续到达,从管家手里接过一束用黑色缎带束起的香水百合,排着队将鲜花扔进空荡荡的墓室。艾森留意到里面的人并没有薇尔达公主。
李既明抱着花和艾森远远地站在一棵树下,看着宾客们扔完花后站在墓碑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排在倒数第二个的男人从管家手里掏出了一束开得正好的骨百合,花瓣纤薄到近乎透明。
这样一丛品相上好的骨百合大概能卖出三十万帝国币,非常名贵。但骨百合的花语是至死不渝的爱,一般没人想到在葬礼上献这种花。
艾森特意拿智脑放大了眼镜,留意了一下男人的容貌。对方已经上了年纪,金发碧眼,不是李亦深,他本人的确没有出席。
艾森侧头看了一眼一直维持着沉默的李既明,轻声说:“你认识他吗?”
李既明说:“我认识,是熟人。”
除此之外,他又闭紧了嘴,一言不发。
天阴下来了,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艾森伸出手去感受了一下风里湿润的气息,对李既明说:“要下雨了。我们走吧。”
李既明沉默不语地点点头,他们走到石碑前正好遇到一个最后来献花的男人。
男人是个Alpha,一身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Alpha和Omega的都有,像在身上打翻了一柜子的香水,刺鼻难闻,艾森没忍住皱了皱眉。
男人把花往里面随手一丢就打算走,回头看见李既明和艾森,先是一愣,随即换上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大大咧咧敞着自己的领口,耷拉的领子上留着女人的口红印,身上的西装皱得像被人随手揉过,里面的衬衫还扣错了一颗扣子。
他轻佻地说:“呦,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小既明。听说你之前被赶出家门,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真了不起啊。”
他的眼神又露骨地上上下下扫了一圈在李既明旁边的艾森,吹了声口哨:“来葬礼还带着个漂亮Omega,你也和哥哥我不逞多让嘛。是不是晚上乘机在温柔乡忘掉自己的悲伤?”
他朝李既明挤眉弄眼:“我们都是Alpha,哥哥都懂的。”
李既明的气场一点点冷下去,整个人身上像压抑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艾森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对那个Alpha说:“我是他的副官,和他没有任何私人关系,请你不要随意揣测。如果你已经献完了花,就请让开。”
“一个漂亮的、有个性的Omega,真不错。”Alpha一点也不在意艾森的警告,摸了摸下巴,笑得眯起眼睛,反而对李既明说,“原来你喜欢这款的,怎么家里有一个公主,外面还要找个副官?”
李既明低沉地说:“让开。”
Alpha观察了他的神色,发现自己的表弟确实没有什么发怒的打算,讨了个没趣,耸耸肩,让开了一步。
李既明拿过怀抱里的天堂鸟,正打算好好地放在墓前,旁边又突然伸出一只戴满了浮夸宝石戒指的手,大大咧咧地摸了一把天堂鸟的花骨朵。
艾森和李既明都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看见被Alpha触摸到的地方立刻泛黄,然后迅速变黑枯萎下去。粉色的花束中间像被人挖了一个可怖的黑洞。
”哎呦,这么脆弱的花。”伸手的表哥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又“好心”地劝解李既明,“没事,反正人都死了,也不差这一点——”
他话还没说完,鼻子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痛得他立刻往后趔趄了几步,手掩着鼻子发出嚎叫:“李既明!你这个暴力狂!”
怀里的天堂鸟摔落在地上,花瓣散落,被风吹起,一寸寸枯萎。艾森难以置信地望了一眼,差点以为刚刚小心翼翼保护这束花的人不是李既明。
他看见李既明右手上的血痂破开,又开始流粘稠的血,混着Alpha的鼻血,一齐顺着他的手背,滴滴答答落到草地上。
雨开始下了,保卫闻声而动,警惕地围上来。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聚成了一个虚廓的圆,将他们两个人围在中间。
被打的表哥躲在警卫后面,朝李既明喊:“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要为自己付出代价的!”
他又大叫着吩咐警卫:“喂,给我把他捆起来!”
保卫小心翼翼地靠近,而谁也没看清李既明是怎么掏出腰带上的湮灭手枪的,等到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在一眨眼之间拉开了保险,隔着一群保卫,对准表哥的头。
李既明歪了歪头,冷笑一声:“你再动一下我就开枪。我从不开玩笑,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