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薇尔达来见你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但你选择放弃自己的直觉，选择相信她。”凯里安教授直白地说，“因为她好像选择了你。”

李既明低声说：“您不要再说了。”

他抬起头，语气急促地补充道：“如果这是为了让我去给艾森做标记，好的，我同意了。我们这就去吧。”

凯里安教授看了一眼智脑，摆了摆手，竖起手掌，平静又坚定地把李既明拦停在了原地。

“没有人愿意为一个联盟人做标记。陈决为艾森用了三针保康剂，才稳定了他的心跳。护送抑制剂的飞车还有五分钟才到，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凯里安教授对他说，“现在，你只能和我一起等待。这是你该学会的一课。”

凯里安教授已经算得上年迈，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个子蜷缩下去，不复年轻时的高大。他矮李既明一个头，动起手来根本不是李既明的对手。

李既明在指挥学院读书时曾经得到过这位好心的教授诸多照拂，打架的时候是他为李既明签的保证书，生病的时候也是他为李既明送的药。对于李既明来说，凯里安教授比起李亦深更像是自己的父亲。

即便他轻而易举地就能冲破凯里安教授的阻拦，但他知道前面有一座巨大的天堑，他不能走过去。

凯里安教授接通了在隔离室的通讯，谁也没有说话，于是医疗助手的报警声、按压胸膛做心肺复苏的声音、有人撕开药剂包装的声音、陈决的指挥声，施密特主任的呼唤声实时传了过来，嘈杂地交错成一团。

一片混乱中，唯有艾森的呻吟依旧连绵不断，他喃喃地说：“好痛……”

“再坚持一下！”陈决喊道，“抑制剂还有三分钟到！好吗，亲爱的，别睡过去！”

“血氧浓度，百分之九十。”医疗助手发出机械的女声提示，“再次启动抢救程序，已准备呼吸辅助。”

施密特主任的声音也开始颤抖：“别动！你不能再用镇定剂了！忍一忍，还有两分钟，好孩子，听我的，只要两分钟，你就会好起来的！”

凯里安教授如实地把这些声音都带给李既明听，让他听听因为自己的自欺欺人，给另外一个人带来了多少痛苦。

他沉默良久，才轻声说：“对不起。”

凯里安教授关闭了通讯。

“把道歉留给该听的人吧，既明。”凯里安教授说，“希尔凡先生在联盟过得不好，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瞧瞧他，脖子上都是被人掐出的淤青。”

李既明抿紧嘴：“是。我会亲口同他说的。”

智脑适时响了一声，凯里安教授打开看了一眼，对李既明说：“我们去隔离室吧。陈决已经为希尔凡先生注射了抑制剂，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李既明沉默地跟在凯里安教授背后，随着他走进隔离室。艾森·希尔凡苍白的面孔几乎要与白色的床单融为一体。

陈决坐在旁边看监测图，刚刚的抢救让他忙得脚不沾地，头上全是汗水。施密特主任靠在墙壁上休息，见缝插针地处理公务，给礼堂的骚乱善后。

他们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陈决和施密特主任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脸。

施密特主任朝他疏离地点点头，算作打招呼：“李上校。”

陈决倒是站起来，朝李既明递出一只手：“您好，李既明上校是吗？我是陈决。”他从裤兜里掏出第二张名片递给李既明，“如果有第二性别方面的需求，可以来帝国医学院找我，给您打九折。”

李既明条件反射地与他握了握手，收下这张名片，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谢谢。”

陈决看他一直盯着艾森，于是主动为他介绍道：“希尔凡先生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我想再过一会儿就能醒了。抑制剂过敏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您别担心。”

李既明还是说：“谢谢。”

陈决看出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他是过于担忧自己的副官，用眼神示意其余二位老师：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施密特主任看向凯里安教授，凯里安教授点点头，开口说：“那我们先去善后别的事了，我想陈决先生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既明，你留下，照顾好希尔凡先生，好吗？”

李既明沙哑着嗓子回复：“好。”

施密特主任明显还想说什么，但碍于凯里安教授态度坚决，没有再提，悄无声息地与其他两个人一齐离开了隔离室。

医疗助手安静地监测艾森的体征，发出“滴滴”的轻响。李既明坐在陈决留下的椅子上，手臂支在膝盖上，深深地把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

他又搞砸了。李亦深说得没错，他不应该渴望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