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十安再三向她道谢,乔念蓉扶着自己显怀的肚子,笑得端庄得体:“说这些倒显得生分了,婆母有命,这原是我该做的。”说着,她叹了口气,“下回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你务必保重。”
“世子夫人也保重。”姜十安看了看她的肚子,柔柔笑开,“等这孩子出世,若世子夫人不嫌弃,我定来讨杯满月酒喝。”
雪又下了起来,丫鬟在身后为乔念蓉打起了伞,乔念蓉裹紧身上宝蓝色羽缎斗篷,点头应道:“一定。”
临走前姜十安本想再拜谢渭阳伯夫妇,却听府里的下人来回:“伯爷说,今日时候不早,又下了雪,就不劳烦娘子再跑一趟了,往后得空来接游哥儿,有的是机会。”
听见这话,姜十安不由眼睛一亮。
她朝着揽月阁的方向深深拜谢,随后转身出了伯府大门,带着后面四辆马车,往沁园而去。
马蹄踏过积雪,沿途留下两道明显的车辙印,不少人望着从伯府离开的五辆马车,当街交头接耳起来。
“渭阳伯府这是分家了?咋搬这么多东西出来!”
“分家就这点东西?你也太小看伯府了。前头那辆马车我刚才见过,里头坐着的是那位守寡离府的大少夫人。”
“她都离府了,还回来做什么?”
摊贩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呶,来搬东西了呗!”
“这、这是何意?孀妇离家还能带走嫁妆?!”
“豁!渭阳伯可真是大方!这样的人家,才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谁说不是呢,我那死鬼的一双爹妈怎么就没这么好心,别说嫁妆了,如今连孩子都不让我见呢……”
身后这些流言姜十安没太听清,她怀里抱着嫁妆单子和一沓契书,一张张翻来覆去地看,每看一遍,心里的迷茫就褪去几分。薄薄几张纸,竟让她重新拥有了踏实的感觉。
“杂货铺、胭脂铺……”
听见她喃喃念出声,云露问道:“娘子可是打算去铺子上看一看?”
姜十安忽然打起了精神,抬头道:“不,我们回去多做些染发膏。”
云露和云溪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马车在沁园门口停下,伯府的下人帮着把东西卸下,还妥帖地给送进了东院。姜十安命云露和云溪称了银两,打赏给伯府的下人。
东西还未归置,姜十安有心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六哥和六嫂,正要使人去请,却见许素华的贴身丫头翠玲一路小跑着进来。
见着东院堆着的东西,翠玲愣了一下,也没工夫细想,只朝姜十安匆匆一礼,道:“十娘子,姜家大公子和五公子来了,已在西院坐了好一会儿了。”
姜十安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哥和五哥……他们要见我?”
翠玲点头:“正是呢,少夫人命奴婢留意着,待您回来就赶紧来给您报信。”
看许素华这架势,两位兄长今日登门,肯定没什么好事。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匣子递给云溪,这才对翠玲道:“我这就过去,你叫几个人来,帮忙把这些东西抬进偏房。”
云溪捧着匣子,留下来盯着,云露则从屋里拿了把伞出来,扶着姜十安往西院过去。
到了西院正屋,两人还没进门,就听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我不回!你们爱从族谱除名就从族谱除名,我可以连姓都给改了……”
这是姜寒丞的声音。
“你混账!天底下哪有你这般行事的不肖子孙,也不怕老祖宗从地底下爬起来找你算账!”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是大房嫡长子姜牧廷。
姜寒丞浑然不惧,声音更大了些:“有本事他爬一个试试!今天我话就撂这里,想让我们回去,没门儿!”
“六弟慎言,有些事一旦做过了,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屋里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人,就剩下二房的姜承泽。
“谁后悔谁是乌龟王八!”姜寒丞哼了一声,“你们还想让我十妹妹回去,回去干什么,让你们一碗药毒死她吗?!”
姜十安原本缓缓迈出的步子生生顿住,她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