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摧攥住她的手:“为何不行?”
姜十安目光游移,没有看他:“你、你家人不会同意的。更何况,你如今已是镇国大将军,权柄在握,你完全有更好的选择。”
“你看着我。”沈无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
姜十安对上他炙热执着的一双眼睛,心里乱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沉默良久,她终是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为了孩子,她私心里是愿意与他再续前缘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的,可前尘不可抹杀,她终归不敢去赌,若他内心深处存了一丝怨怼,难保这一丝的怨怼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彻底吞噬这份感情。
断了又续上的东西,终归不牢固。
沈无摧眼里的光灭了一瞬,过了片刻,他缓缓松开她:“罢了,我不逼你,此事你可以慢慢考虑。我既认定了你,便等得起。”
姜十安把手心里的锦帕捏成一团,侧身往边上挪了两步:“我该走了,再待下去,恐惹人非议。”
沈无摧顿了顿,深吸口气:“好。”
两人先后自包厢出来,云露和云溪见姜十安神色平静不似发生争吵,总算把心彻底放了下来。刚才见到游哥儿,两人真是又惊又喜,想着既然沈将军肯帮忙把游哥儿带出来让他们母子相聚,必然是心里不怨了。现在再看,沈将军一双眼睛始终黏在自家主子身上,也算证实了方才的想法。
只是姜十安急着离开,不仅没注意到沈无摧的眼神,脚下还加快了步子,生怕他追上来一般。
却不料,下楼梯时因为步子迈得太快,脚下漏了一级台阶,姜十安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栽了下去。
危急时刻,沈无摧三步并作两步从后面拉了她一把。
这有惊无险的一幕被楼下不少客人瞧见,英雄救美的桥段,两位主人公又这般养眼,众人不由会心笑开。
姜十安稳了稳心神,耳尖微红地站在台阶上朝沈无摧道谢:“多谢沈将军,我先走一步,再会!”
说罢,青色裙摆在台阶上迅速划过,竟如水草般飘远了。
酒楼门口候着的马车很快便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门口青砖,倏忽不见。
沈无摧还立在那台阶上,思绪瞬间飘回四年前母亲在香山寺引着他去见姜家女眷的那一日,她用胳膊肘悄悄杵他一下,用下巴示意他:“看见没,那位就是姜家的十娘子,你瞧着如何?”
他顺着母亲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对方一张娇靥灿如桃花,浅色的红晕从她腮边渐渐蔓延至耳尖,眼神却还强装镇定,浅笑着上前来见礼。
堂内小二的一声吆喝将他从香山寺拉回这小小的酒楼,待回过神来,看见门外马车转瞬逝去的踪影,心底不由一阵怅然。
他敛目轻叹,跨步下楼,在门口牵了自己的马,打道回府。
傍晚,他从衙署下值回家,照例先去后院给母亲请安。
秋棠居内,洪氏面色冷凝地坐在厅中,屋里只留了赵语芙在侧,余下的人都被她打发出去,整个院子里眼下一点人声也无。
沈无摧甫一进院子就察觉气氛不对,他在母亲门前略一停顿,到底还是抬手掀了帘子进屋。
“儿子刚下值,来问母亲安。”他目不斜视,规规矩矩朝洪氏一礼。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洪氏发话让他起来,他便维持着姿势不动。
洪氏在这等了他一下午,心里攒了一堆的火气要发泄,见他既不发问也不哄,不由猛地一拍桌子:“你大嫂在这里,你看不见?!”
沈无摧顿了顿,面朝赵语芙躬身行礼:“见过大嫂。”
作为小叔子,他这礼仪分寸完全挑不出任何错来。
但洪氏反而更气了,她一心盼着他能和赵语芙亲近些,最好处出感情来,奈何他总不开窍,待自己的大嫂永远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看了就让人着急。
“我且问你,你今日出去见了谁?”她语气很冲,并不是在发问,而是在对质。
沈无摧一听便知她是得了消息,于是也不隐瞒,如实答道:“儿子中午在酒楼见了宋玉鳞和姜家十娘子。”
“啪”的一声,洪氏抓起手边茶盏扔在他脚边,怒火如半空炸开的响雷,袭面而来。
“你倒是坦荡!”她抬手指着沈无摧,“我先前就同你说过,不许你再去见她,你倒好,成天往她这个寡妇跟前跑,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你是想气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