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十安这几年虽然在渭阳伯府闭门不出,但平时却没少听乔念蓉和苏云秀说起这些高门大户里头的弯弯绕,听的多了,她便也就记住了。
听见许素华夸她,她脸上微微一热:“我也是凑巧听人说起过这些,方才正好想起来罢了。”
许素华却道:“你能联想到这上头便足以证明你的头脑。”说罢,她话锋一转,“只是,那云阳侯夫人眼光甚是挑剔,若她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不会。”姜十安想也没想,开口道:“侯夫人只是看不得旁人拿鱼目作珍珠糊弄她,只要是真心诚意绣出来的东西,便是有些许瑕疵,她也不会出口贬损。”
云阳侯夫人“眼光挑剔”这一说法本就是以讹传讹。
当初侯府办赏花宴,有想要攀附侯府的人家献了一盆玉壶春,结果侯夫人只看了两眼就断定其为花色有些相似的粉黛,因此当着众人面委婉斥了一句:“粉黛亦是好颜色,何须充当玉壶春?”
那人羞愤欲死,赏花宴结束后,逢人便说侯夫人眼光高,看不上自己千挑万选送出的那盆菊花。
这件事是苏云秀嚼舌给她听的,当时还在她面前嘲弄了那人好几句。
见她说的这般果断,许素华只好将心中那点犹疑按下,转头吩咐掌柜先把这两家的单子谈妥。
要赌就赌大的,若是赌输了,大不了放弃这仿真绣就是了。
事情定下,她又问起姜十安关于绣娘所出绣品创新一事,姜十安只说自己心中已有想法,只待回去画下花样,再让她交给绣娘。
眼看着太阳正照屋顶,姜寒丞饮了一肚子茶腹中正闹饥荒,忍不住赖上许素华:“忙了一上午夫人定是累了吧?不如咱们今日就在至味轩用午饭,可别饿坏了我好大儿他娘!”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许素华没好气地戳他脑袋,“要不是十安妹妹在这,我高低得饿你两顿!”
说完,她转头笑着对姜十安道:“妹妹走吧,六嫂带你尝尝至味轩的招牌。”
姜寒丞捂着额头,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家夫人身后。
此时,沈无摧派去沁园的马车扑了个空,得知姜十安跟着姜寒丞夫妇去了绣品铺子上,车夫当即转道去接。
等姜十安在酒楼听到小二传达的消息,她这才想起来,今日还和沈无摧有约。
店小二只说贵人在三楼包厢相候,许素华立刻识趣地吃好了要回家。
只姜寒丞不甚放心道:“什么贵人这般神秘?既然同在一家酒楼,直接上来打个招呼不就好了?这般遮遮掩掩,定然没安好心!十妹妹你若要去,我与你六嫂便在这等着你,看他能怎地!”
许素华起身一拎他耳朵:“十安妹妹她心里有数,要你在这多嘴,还不跟我回去!”
她一手拎着姜寒丞,一手指挥丫鬟结账。
临走还给姜十安留了马车:“若是有事,只管遣人告诉我们一声。”
姜十安点头应下,送他们到了楼梯旁,等看不着人影了,这才转身往三楼去。
三楼走廊尽头的甲字号包厢门口,守着两个持剑的兵随,一看就是沈无摧的手笔。
姜十安捏了捏衣袖,目不斜视地上前。
原以为还要向两人自报家门才成,没想到那两人一看见她,竟主动替她拉开了包厢门。
“……多谢。”
姜十安才道完谢,刚跨进门去就听得包厢门在身后关起,两人直接把云露和云溪关在了门外。
“……”还是谢早了。
姜十安叹了口气,扫视一眼厢房,只觉这层包厢比二楼要更气派也更讲究。一道山水屏风将包厢隔出了内外两间,外间分设六把黄花梨木圈椅,正中还有两张黑檀木太师椅,乍一看倒像个议事堂。
听得屏风后有人声传来,姜十安犹豫一瞬,还是绕过屏风进了内间。
里面沈无摧正直起身站着,一旁桌上坐着书生打扮的宋玉鳞。
姜十安心道“果然”,正要上前见礼,一不留神被沈无摧脚边蹿出来的一道人影扑了个正着。
“娘亲——”
游哥儿像只猴子一般手脚并用,扒住了姜十安的裙摆,方才还扯开嗓子叫娘亲,此刻已经扁着嘴巴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来。
“娘亲,呜呜呜……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