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素华见奈何他不得,忙扶着自己的肚子“哎哟”一声。
姜寒丞果然被唬住,急得上前揽住她:“怎么了这是?”
许素华猛地一把揪住他耳朵,扯着他往外走:“你给我出来,别在这扰十安妹妹清净!”
“哎——疼,我自己走。”姜寒丞侧着个脑袋,被自家夫人牵了出去。
直到两人出了屋门,叫唤声还隐隐约约传进姜十安的耳朵里。
她无声扯了扯嘴角,为六哥眼下的幸福感到欣慰。
沈无摧看着她唇边的那一抹笑,不禁有些愣神。
屋里只剩下两人,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她床边坐下,
“以前,你也是这样骗我的。”
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姜十安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无摧的视线缓缓移至她脸上,里面盛着一点缱绻的光,这样温柔的眼神,让姜十安一时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刚嫁给他的那段时光。
“我第一次见你绣鸳鸯荷包,存了心思想逗逗你。”他似是陷入了回忆,声音轻得像在梦中呓语,“你抢不来,便故意装作崴了脚,我也是那般紧张,却不想你趁机一把夺了荷包,还说上面绣的不是鸳鸯,是鸭子。”
她那时羞红了脸瞪他的样子,他至今都没忘记。
许是他讲的太过认真,姜十安不自觉跟着回忆起来,耳后竟有些发烫。
一恍神的工夫,她的目光与沈无摧撞了个正着,看着他眼底渐渐清明,她蓦地回过神来。
“……都是过去的事了。”她艰难地移开视线,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沈无摧的眼里顿时一黯。
原来,这四年间一直困在过去的人,只有他。
他轻扯了扯嘴角,无声地自嘲一笑。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姜十安看着他颌骨分明的侧脸,嘴唇翕开一条缝,好半晌才发出声来:“今日,谢谢你。”
沈无摧垂眸看她:“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叮嘱她:“你好好休养,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姜十安有心想问那个人是谁,但沈无摧没给她机会,他带着温度的手指覆在姜十安的眼皮上,低声哄她:“闭眼,好好睡一觉。”
姜十安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他带茧的掌心,最后无奈地闭上眼,听着他平静的呼吸,渐渐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沈无摧已经离开了。
那天之后,姜十安接连几日都没再看到他,倒是许素华偶尔在她跟前提起,说他这段时间忙得很。
“听闻陛下昨日为沈家翻案了,不仅抄了秦国公的家,还给判了个斩首示众。”她拈了颗糖渍话梅送进嘴里,酸得眉头打结,“夫君在茶楼里听那些读书人辩论,说是这桩旧案本是先皇故意错判,因那私吞军械的秦国公先皇一时动不得,只能任由对方把沈家推出去顶罪。”
“先皇将沈家人发配边疆,背地里还留了一手,自己给了巴掌,便让陛下给颗甜枣。听说陛下做太子的时候私底下没少和沈将军联络,估计那时候就已经和沈将军谋划着推翻这桩陈年旧案了。”
姜十安这几天身体已经大好,此刻正拿着绣绷绣那没完成的新纹样,听见这些话,也不知怎地,眼泪忽然就落在了手里的绣帕上。
原本栩栩如生的狸奴,身上毛发顿时暗了一块。许素华暗道可惜,嘴上却安慰她道:“沈将军一家总算苦尽甘来,这是好事。”
好事么?姜十安不觉得。
因这一桩冤案,沈无摧在边疆失去了父亲和兄长,即便如今翻了案,死去的人也无法再复活,沈家人吃过的苦更不可能就此一笔勾销。
本是无妄之灾,何来苦尽甘来?
想到他那一身的伤,姜十安就觉得鼻子发酸。
落完最后一针,她擦了擦眼角的泪,问许素华:“斩首示众,是什么时候?”
许素华一呆,答道:“就在明日。”
说完,她又觉不对,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姜十安:“你、你不会要去观刑吧?!”
姜十安摇头:“我去看看秦国公长什么样。”
许素华张了张嘴,这有什么区别?
她原本以为姜十安只是说说而已,谁成想,第二天她还真带着两个丫鬟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