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大夫来!”他头也不回地下令。
芳蓼一手钳制一个姜府丫鬟,将人拖了出去,蕙草架着杨姨娘紧跟其后,云露和云溪则着急忙慌地去请大夫。
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沈无摧把姜十安轻轻放在床榻上,替她褪去鞋袜,拉上被子盖在她胸前。
“你感觉怎么样?”他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紧紧盯住她的脸。
姜十安刚才吐出那一口血,只觉呼吸通畅许多,胸口那股滞塞淤堵的感觉消散了不少,只是手脚发麻无力,暂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她语气虚浮地开口,通红的眼睛看向外间的方向,“她们……”
沈无摧打断她:“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姜十安缓缓摇了摇头:“她们久不回府,姜家人会起疑的。”
所以,处置须快。
沈无摧想了想,问她:“你想怎么做?”
姜十安收回视线,盯着帐顶看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
不多时,姜寒丞和许素华领着大夫匆匆赶来,沈无摧这才起身,让大夫过来把脉。
吴大夫上前,见着姜十安先是一愣,而后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睛专心辨别脉象。
片刻之后,他起身道:“少……娘子这是怒气攻心内有郁结之相,好在并不严重,此后需静养调理,忌大悲大怒、忧思过度,只要心情平静,无外物干扰,身体慢慢也就好起来了。”
说罢,他开了些温和滋补的方子,交给一旁的云溪,又叮嘱些要照顾病人情绪不可劳心之言,云溪接下药方,一一谢过,将他送了出去。
沈无摧还记着姜十安方才交代的事,他走到床边,深深看她:“你好好歇着,我这就去料理。”
姜寒丞来时已经知道杨姨娘被姜家人骗着给自己女儿下毒的事了,听见沈无摧要插手处置这事,连忙跟上他的脚步,生怕他一怒之下直接在这院子里把人给杀了。
许素华留下照看姜十安,她一脸心有余悸,在床边坐下道:“今日幸亏沈将军来得及时,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只当是沈无摧及时撞破了杨姨娘的计谋,这才没让姜十安着了对方的道,心下不由有些庆幸,先前姜寒丞故意派人给沈无摧透露消息的时候,幸好自己没拦着。
姜十安没刻意解释,今日若不是沈无摧过来,恐怕她就要信了姨娘的说辞,反倒要错过真相。
既知真相,也该彻底死心,及时放下那早已腐朽的亲情。
她闭上眼睛,把眼底那点湿意禁锢在眼眶里。
东院外头的凉亭下,雪花如絮堆上台阶,杨姨娘被蕙草押着踉跄近前,在雪地上跪下。
沈无摧大马金刀坐在亭内,一旁站着横眉怒目的姜寒丞。
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威压和怒意,杨姨娘瑟缩一下,膝行两步,朝姜寒丞哭道:“六公子,妾身是昏了头才会被二夫人骗了,十娘是我的孩子,我怎会害她性命啊?六公子您替我求求情罢……”
姜寒丞看见她这副样子就烦,怒道:“但凡是十妹妹的事儿,你都是昏了头,可我看着,你自己的事你倒是清醒得很,还知道找人求情!”
杨姨娘听见这话,垂着头哭得更凶了。
沈无摧蹙眉看了眼蕙草,蕙草直接一把揪起杨姨娘的头发,逼她抬起头来:“再哭,割了你的舌头!”
杨姨娘刚刚才见过这两个丫头的手段,闻言忙两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任由泪水肆虐,也不敢再吭一声。
沈无摧这才缓缓开口:“让那两个丫头告诉她,这件事姜平是打算怎么处置她的。”
话音落下,芳蓼便拖着两个丫鬟上前,随手将她们扔到杨姨娘面前。
这么会工夫也不知两人是受了什么刑罚,瞧着面色竟比这飞雪还要白上两分,鬓边散乱的头发全被汗水糊在了脸上,哪还有往日在二夫人身边做丫鬟时的半分体面?
两人哆哆嗦嗦,开口道:“二老爷说,十娘子死后,直接让杨姨娘抱病,等拖上几个月便让她去见女儿,对外只说她受不住丧女之痛,病死了。”
“胡说!”杨姨娘瞬间瞪大了眼睛,急得上前拉扯那两个丫鬟,“你们胡说!老爷怎会如此对我……”
不等她指尖碰到二人,芳蓼直接提起那两个丫鬟,默默退至一旁。
雪花簌簌落下,无声地糊在杨姨娘的脸上,灌进她的喉咙,融进她凄厉的哭声,余下刺骨的冷。
冰天雪地里,沈无摧面无表情地呵出一口白气:“本将军给你指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