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是我……”
“老爷,夫人!”她话没说完,就被门外守着的仆妇打断,“姜侍郎和他夫人突然登门,此刻已在前厅候着了。”
元氏蹙眉看向渭阳伯:“他们过来做什么?”
说着,她转头狐疑地看向姜十安。
渭阳伯亦是看了姜十安一眼,他起身道:“既是你父母来了,那便一道过去见见吧。”
姜十安没料到二夫人会这么快过来,更没料到,她那父亲竟也来了。
到了前厅,两家人客气见礼。落座后,姜父和裴氏不约而同地朝姜十安看过来。
姜平微微眯起眼睛,审视她的同时带了丝愠怒,而裴氏看似平静,目光中却透着若有若无的厌烦。
下人奉了茶上来,姜十安垂眸接过茶盏,只当没看到。
“不知亲家今日登门,所为何事?”渭阳伯开门见山地问道。
姜平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伯爷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和夫人今日前来,是为了我家小女十安。”
他顿了顿,换了温和的眼神看向姜十安:“我膝下五个儿女,虽说都没什么出息,但婚姻嫁娶日子都还算顺遂,只这一个小女儿,命途多舛。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个年纪就守寡一辈子。”
元氏正要开口,渭阳伯按住她的手,看向姜平:“姜侍郎的意思是,要把孩子接回家去?”
姜平点头:“正是。”
元氏神色不虞地推开渭阳伯的手,冷声道:“我儿去世不过三个月,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把女儿接回去,连三年孝期都不让她守,说出去就不怕世人耻笑你姜家门风?”
姜平听见她这毫不客气的话,脸色顿时铁青。
裴氏看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对元氏说道:“要说门风,伯府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我在京中多年,可从没听过哪家的年轻媳妇丧夫就要日日青灯古佛圈禁家中,不仅要日夜抄经,连生病了都不能歇着,便是婆婆磋磨儿媳,也没这样明晃晃毫不遮掩的。若是十娘在你府上过得安稳,我家老爷也不至于气得立刻要把人接回家去。”
“你……”元氏被她说得面色煞白,转头去看姜十安,“姜氏,这是你说的?”
姜十安还未开口,裴氏便叹气道:“十娘性子弱,从不敢违逆长辈,在伯府受了委屈也不敢让我们知晓,若不是听外人问起,我竟不知她过的是这种日子。她虽不是我亲生的,但到底是老爷的亲骨肉,又喊我一声‘母亲’,我们看见孩子受苦岂会不心疼?”
她说着,看向元氏:“伯夫人也是做母亲的,应当能体谅的吧?”
元氏气得胸膛起伏,她自认从未苛待姜十安,便是让她抄经不出也只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怎么到了这裴氏的嘴里,就成了她磋磨儿媳了?
且,她说是听外人提起,此事何时传到了外面,她竟丝毫不知?!
姜十安也有些诧异,她两次联系家中,并未提及自己在伯府抄经一事,也不知道父亲和嫡母是从何处听来的。
眼看着元氏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渭阳伯神色一冷,看向姜十安:“姜氏,你父母执意接你回去,你自己怎么说?”
他这一问,厅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姜十安身上。
姜十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目光略过父亲和嫡母,看向上首的渭阳伯和元氏。
“父母之命,我自当遵从。”
渭阳伯沉声道:“你可想清楚了,不后悔?”
姜十安袖子底下的手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是,不后悔。”
渭阳伯站起身来:“既然如此,你今日便收拾了东西离开伯府。”
一个与他伯府离心的儿媳,留来无用,倒不如趁早走了干净。
姜十安顿了顿,说道:“我要带游儿一起走。”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游哥儿绝不可能跟你离开伯府!”渭阳伯重重哼了一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十安,身上是这些年从未在儿媳面前展露的凶悍气势,压得人不敢直视。
姜十安沉默片刻,拧眉道:“可游儿他……”
似乎已经预料到她要说什么,渭阳伯打断她:“你可以不要你的名声,但我儿一生正直无垢,我绝不容许他死后被人说三道四玷污了名声。游哥儿,必须是他的孩子,也必须留在伯府。”
说罢,他看也不看姜十安,吩咐下人:“带姜家十娘子下去收拾细软,送客!”
姜十安站着不肯动,姜平气得瞪她一眼,裴氏忙示意身边丫鬟过去拉她。
一行人还未出得厅门,就听身后元氏恨恨啐了一口:“我当年真是猪油蒙了心,竟让这样的人嫁进来给临儿冲喜,若他泉下得知,该有多恨!”
姜十安背影一僵,她挣开丫鬟的手,转身看向身后站着的两人。她脸上一丝血色也无,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的亮。
她道:“当年替嫁冲喜,非我所愿,但蒙长公子救赎,得以在伯府安身,他这番恩情,我这四年一刻也不敢忘。所以每回侍疾我从不假手于人,他每日的汤药都是我亲手所喂,他每一个痛到难以入眠的夜晚,都是我陪他到天亮。”
“这四年间,他九次寻死,是我求着他活下去,求他再看一看这人间。我与长公子虽无男女之情,却有惺惺相惜之谊,我自认,无愧于他,倒是伯爷和夫人,又了解他多少?”
元氏听见这话险些站不稳,索性渭阳伯伸手揽住了她。她含泪扯住渭阳伯的袖子,摇头失声:“老爷,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临儿怎么会寻死……”
渭阳伯一面安抚她,一面拧眉看向姜十安:“够了,还不速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