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哥儿不明所以,扭头去看姜十安。
姜十安也正看他,她嗓音沙哑地问道:“游儿,你愿意搬去和祖母住吗?”
游哥儿这回听懂了,他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要!我要和娘亲住一起,照顾娘亲。”
说着,他从元氏身上下来,扯住她的袖子,哭起来:“爹爹病了回不来,娘亲也病了,我不要离开我娘……”
元氏怔住,待反应过来,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半晌,她抹着眼泪道:“好,那你留下,等你娘病好了再说。”
离开习阳居之前,她留下两个丫鬟,对姜十安道:“游哥儿身边只两个奶娘,到底伺候的不仔细,这两人是我亲自调教的,就放在游哥儿身边服侍,有她们在,我也放心些。”
姜十安没法拒绝,只得让那两人留下。
等云溪送了元氏出去,姜十安便吩咐那两个丫鬟:“我这屋里闷,你们把游儿带下去玩罢。”
丫鬟得了令,上前牵着游哥儿出去。
姜十安疲惫地靠在床上,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云露给她端了盏茶,不解道:“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来抢孩子?”
姜十安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茶,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明日回家一趟。”
云露放下茶盏,不明所以:“夫人要奴婢回去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就把我在伯府的情况告诉父亲,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态度。”姜十安说着,又附到云露耳边,与她耳语几句。
云露听完,瞪大了眼睛。
“少夫人是要……威胁老爷?”
姜十安靠了回去,垂着眼睛道:“告诉他事实罢了,何谈威胁。”
元氏拨了两个丫鬟给游哥儿的事,很快便传到了乔念蓉的耳朵里。
她掌着伯府中馈,自然明白后宅之中无风不起浪的道理,于是,她遣人往揽月阁走了一趟,把那晚元氏和渭阳伯说的话听了个大概。
她身边的心腹道:“看来夫人这是想退而求其次,先让那两个丫鬟拿捏了游哥儿,之后离间他们母子,等游哥儿与大少夫人离了心,日后自然就能到夫人膝下养着了。”
乔念蓉摸着肚子的手一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婆母这是铁了心要食言,非把爵位传给长孙不可了。”
沉默片刻,她扶着肚子缓缓起身,叫上丫鬟:“扶我去冼薇阁看看三弟妹。”
苏云秀这段时间被禁足,日子很是不好过。
陆鸿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但因为毁了容,他性情大变,对屋里的下人动辄打骂,苏云秀受不了,与他吵了好几回,两人争执最激烈的那次苏云秀还被他掴了一巴掌。
乔念蓉带着丫鬟才到冼薇阁门口,便听见二人毫不避讳地在那争吵。
“要不是你色迷心窍看上了姜氏,哪会到今日这步田地,都是你咎由自取!”苏云秀尖着嗓子叫嚷。
屋里顿时“啪”的一声,像是砸碎了什么东西。
“贱人!当初设计她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拦着?”陆鸿阴恻恻的声音传来,“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贱人,毒妇!迟早弄死你们。”
乔念蓉狠狠皱起眉头,对这夫妇两人的嫌恶已到了无法遮掩的程度。
她脚下退了一步,却又扭头示意丫鬟。
丫鬟叩了叩院门,提高声音问道:“三少夫人可在屋里?”
里面瞬间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苏云秀身边的丫鬟过来开门。
丫鬟将乔念蓉引进屋里,陆鸿没在,倒是苏云秀红着眼圈上来见礼。
“我眼下正在禁足,想不到二嫂还能来看我,倒是我失了礼数。”
乔念蓉见她满脸憔悴,想来这些时日没少被陆鸿折腾,她坐下道:“你不知道,大嫂昨儿晚上病了,要不然,她今日也是要过来看你的。”
苏云秀心中正恨的牙痒痒,闻言不屑道:“她巴不得我在这里禁足,怎么可能过来看我?”
“也就二嫂你心地好,还念着我。”
乔念蓉笑了笑:“昨儿下了雪,我看大嫂病了,便想着你这几日操劳,可别受了冻才好。禁足归禁足,这屋里一应用度却是短不得,底下的人若有不妥,你也该打发人来告诉我才是。”
这番话让苏云秀很是受用,一时间倒忘了两人之前的过节。
她红着眼睛,黯然道:“那起子下人向来捧高踩低的,东西偶尔克扣了我也只当没看到,只是她们不该拿夫君的伤疤说笑,前儿夫君一时没控制住,打伤了几个丫鬟。如今我也不敢用她们,二嫂既然来了,便把她们都打发了吧。”
乔念蓉怎会不知,她这是怕陆鸿把这几个丫鬟磋磨死了,届时闹出来,免不了又惹伯爷和夫人生气。
她看了那几个畏畏缩缩的丫鬟一眼,道:“既如此,那我待会儿便回了母亲,回头再给你送几个得用的过来。”
说到这里,她好似想起了什么:“要说府里的丫鬟,都没母亲身边的人伶俐,今儿她拨了两个丫头给游哥儿,说是怕他身边的奶娘伺候不好。满府里,也就游哥儿有这个福气了。”
苏云秀撇撇嘴:“母亲向来偏心,眼里除了她们母子,就没别人了。”
乔念蓉满不在乎地笑笑:“谁让游哥儿随他母亲,长得好。不像我们景儿,歪瓜裂枣的。”
她这随口一说,苏云秀却是听进去了。
思索半晌,她忽然凑近乔念蓉,压低声音道:“二嫂,你难道不觉得,游哥儿长得……有点像那沈无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