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语芙摸狗的手顿住,缓缓直起身来。
沈无摧面不改色道:“她是陆家妇,我去吊唁,见到她也属正常。”
“你与那陆临半点不熟,何至于亲自登门吊唁?”沈母眉头紧拧,脸上带了怒容,“你是我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说,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
沈无摧垂眸不语。
沈母登时大怒,上前捶打他:“你忘了当年她是怎么背弃你背弃我们全家的吗!我那么疼她,拿她当亲女儿待,她呢?她又是怎么回报我们的?到如今,你竟还念着她!”
沈无摧任由她拳头砸下,连眉头都不曾动。
赵语芙见沈母这般激动,忙拉住她的手,劝道:“母亲莫要动气,您身子不好,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二弟会听的。”
沈无摧闻言,低头看了看沈母那张饱经沧桑的脸。
在边疆熬了四年,又先后经历父亲和大哥离世,繁重的活计和精神上的摧残早已将她的身子骨掏空,大夫说过,即便现在用上昂贵的药材调理,也不过为她续个一年半载罢了。
沈无摧不愿她难过,只沉声说道:“儿子的事情儿子自己会处理好,您放心,我绝不让您难做。”
沈母擦着泪,又捶了他一下:“我不许你再见她,你父亲和你大哥也不会同意的!”
沈无摧闭了闭眼,一个“好”字哽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赵语芙见他这般,替他打圆场道:“二弟刚授了官职,想必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母亲,要不咱们先回去,等二弟闲了再慢慢分说?”
言罢,她将点心交给沈无摧,自己扶着沈母往回走。
出了游廊,她远远回头看了沈无摧一眼,见他转身进屋,这才收回目光。
沈母忽然站住,叹了口气:“看来得赶紧找个合适的时间,和他说说兼祧的事了。”
赵语芙没接话,只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沈母气不过,又骂了一句“孽障”。
“这个孽障!”
伯府揽月阁内,元氏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杯子里茶水四溢,她气得胸膛起伏,却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我竟不知,家里何时出了个这么不要脸的东西,临儿前脚才下葬,他后脚就打上了姜氏的主意。脏心烂肺的东西,那狗怎么不一脖子咬死他!”
渭阳伯脸色铁青,方才听管家禀报,他几乎不敢相信这等腌臜的事情竟会出现在他的府上,若非不能声张,他此刻就想提剑砍了陆鸿这个畜生。
“还有那个苏氏!”元氏眼睛通红,垂着泪哽咽道,“府中尚在守丧,她竟敢指使丫鬟纵容下人饮酒取乐,简直半分不将我儿放在眼里!”
“来人!”渭阳伯一拳捶在扶手上,沉声叫了管家进来,“将那几个饮酒的婆子还有苏氏身边的丫鬟拖出去发卖,苏氏难辞其咎,命其禁足,没我的命令,不许她出院门半步。”
管家领命下去,元氏仍是不解气,恨道:“惩戒得这样轻,你不如让家中佛堂的那尊菩萨让开,你坐上去!”
渭阳伯拧眉:“难道要将此事闹大么?那个畜生不要脸,我伯府还要脸!”
元氏背过身不理他。
夜里,她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陆鸿觊觎姜十安的事,又想起白日那沈无摧看她的眼神,直烦得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元氏带着人主动去了习阳居。
姜十安恭恭敬敬给她奉了杯茶,随后立在一旁。
元氏端起茶盏沾了沾唇,扫一眼屋内,她身边的仆妇立刻便带着云露几个退了出去。
屋内没了旁人,元氏这才拉着姜十安的手坐下,半晌,她垂泪道:“我昨夜梦见了临儿,他在奈何桥徘徊不去,说是自己身子骨弱,若转世投胎,也还是体弱早夭,我问他可有解法,他说,需得家人替他日日抄经祈祷,褪去病骨,方可投胎。”
姜十安并不信这些,但她没表现出来,只问元氏:“母亲的意思是?”
元氏道:“我想着,你与临儿最是亲近,便由你来为他抄经祈祷,如何?”
见姜十安沉默,元氏不由用力捏住她的手,她死死盯着她,好似只要她说一个“不”字,她便要绝了关系将她赶出府去。
姜十安下意识咬住了唇,许久,她终于开口,唇上印着几个暗红色的牙印。
“儿媳听凭母亲安排。”
元氏这才松了口气,她站起来道:“那便这么敲定了,我这就着人在这院子里辟一间小佛堂出来。”
“往后你只管为临儿抄经祈祷,无事不必出这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