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这样冷,仔细被风吹病了。”
姜十安道:“屋里闷,便想着出去走走,倒没想到你们俩会过来。”
苏云秀面色有些犯疑:“外头黑灯瞎火的,大嫂一个人也不害怕?”
“自己家里,为什么要怕?”姜十安引着两人重新坐下,示意云露添茶,“我就是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了坐,从前夫君在时,总喜欢叫我陪他在那里下棋。”
“大嫂莫要多思,当心自己的身子。”乔念蓉一边安慰她,一边瞪了苏云秀一眼。
苏云秀别开了脸,倒没再说别的。
姜十安问道:“弟妹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听见她问,苏云秀又立刻转过脸来,眼看着她兴致勃勃就要开口,乔念蓉抢先道:“确有一桩事,今日我与三弟妹给母亲请安,听她说起,才知自己失职。”
因上次元氏命姜十安少出院门,所以法事过后府上虽恢复了往日的规矩,但姜十安却是例外,她依旧不用去给元氏请安,也就不知道元氏私底下到底和这两人说了些什么。
“母亲说,游哥儿虽正在守孝,但他已过了三岁之龄,正是该启蒙的时候,即便三年内不能出去读书,府上也合该从外头请个先生来教他。”乔念蓉说着,面露歉疚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前些日子忙着府里的事,竟忘了这一茬,还望大嫂不要怪罪。”
游哥儿启蒙这事原本姜十安是想过阵子再提的,眼下乔念蓉主动说出来,她自然是一口应下:“谈什么怪罪,夫君的丧事是你一手操办,我还未来得及谢你。读书这事本也不急在一时,二弟妹愿意操劳,我感激还来不及。”
乔念蓉道:“那,我这几日就差人去办,必给游哥儿找个好师父回来。”
“我先谢过二弟妹。”姜十安站起身来,朝她一福。
乔念蓉忙起身扶住她:“都是一家子骨肉,何须这样客气。”
苏云秀见两人这样腻歪,想到先前听见的传言,不由撇了撇嘴,在心底嗤笑一声。
三人重新坐下说了会闲话,苏云秀忽然道:“大嫂近日可有和家中通信,可听见什么传闻?”
姜十安见她一脸跃跃欲试,便知道她怕是要搬弄什么新闻,原本她对此并不感兴趣,但转头看见乔念蓉暗含警告地看了她一眼,顿时便生出一丝好奇心来。
她摇头道:“前些日子家中母亲派人来问候过,倒没说别的。”
苏云秀才刚张开嘴,便听见乔念蓉轻咳一声,她只得收了收脸上的笑,一派轻描淡写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日京城里凭空多了个新贵,人前脚进京,后脚就被封了镇国大将军,这两天他家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真真是风头无两!”
她说着,一边觑姜十安的脸色,颇有一副看好戏的意思。
可惜,姜十安见她卖关子,也懒得继续追问。
她一个幽居后院的寡妇,管外面的男人是升官发财还是娶老婆呢。
苏云秀自己心里乐了一阵,见她没什么反应,渐渐觉得没什么意思,也不再说下去了。
乔念蓉松了一口气,喝了口茶便起身告辞道:“天色已晚,我和三弟妹就不多打搅了,大嫂早些歇息。”
姜十安亲自送两人出门,还多叫了两个丫鬟跟着,直到灯笼远去,这才进屋。
路上,乔念蓉和苏云秀并排走在一起,她扭头朝后面望了一眼,低声斥道:“母亲千叮万嘱,不许家里议论这事,更不许捅到大嫂面前,你管不住嘴,也别挑我在的时候,省的到时候连累我。”
苏云秀轻嗤一声,不以为意:“如今京中上下都在议论沈无摧这个镇国将军,你们管得了我的嘴,却管不了外面人的嘴,这事,她迟早得知道。”
“那又如何,只要不是咱们府里捅出来的,我也懒得管。”
路分两边,乔念蓉带着人往右边走,走前还看了苏云秀一眼。
苏云秀站在原地,等她的背影走远,气哼哼地一甩手帕:“神气什么!打量谁不知道你巴结婆母就是为了继承爵位呢。”
站了一会儿,她神色不虞地回头,吩咐身后的丫鬟:“我手上的镯子落在大嫂那儿了,你回去取一趟。”
丫鬟应了一声,提了盏灯笼折回去。
习阳居正屋内,姜十安叫人备了热水正准备沐浴,听见三少夫人的丫鬟折返,料想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忙叫人进屋来。
那丫鬟进屋却是先看了云露和云溪一眼,姜十安见状,蹙起眉头:“你有何话,直说便是。”
丫鬟垂了头道:“三公子命奴婢给大少夫人传句话——半月之期,可还作数?”
她话音落下,屋里顿时一静。
姜十安在灯下缓缓抬眼,烛光照着她那双潋滟水眸,映出一缕稍纵即逝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