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十安面无表情:“滚吧。”
陆鸿只当她面皮薄,心里依旧乐不可支,朝她一揖到底,方才离去。
云露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丧良心的王八羔子,兄长尸骨未寒就惦记起自己嫂子来了,老天要是开眼,一道雷劈死你个五鬼分尸的狗东西!”她一边骂,云溪一边拉着她进屋。
“夫人刚才怎么不大耳刮子抽他?”云露气得胸膛起伏,一只手还在做扇人状。
“抽他?”云溪沉着脸道,“依夫人的手劲,怕不是在奖赏他。”
好像还真是,云露顿时有些泄气。
云溪不再理她,她扶着姜十安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夫人方才假意应承他,莫不是已经有了主意?”
姜十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胸口那股恶心劲压了下去。
她没回答,而是对云露道:“把那个木雕留着,日后有用。”
云露大为不解,她刚才还想把这不值钱的玩意扔厨房灶下当柴烧了呢。
没等她问个明白,姜十安又吩咐云溪:“你去打听一下母亲那边的动静,若她好些了,明日叫游哥儿去给他祖母请安。”
说罢,她起身回屋。
云溪见她疲乏,主动拦住了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云露。
云露:“夫人莫不是要拿这个木雕当证据,到伯夫人跟前告状?”
云溪皱眉:“你想的也太简单了,一个小孩子的玩意能当什么证据?”
两人琢磨不透,索性抛之脑后,反正,到了时机少夫人总会说的。
翌日一早,姜十安带着游哥儿去给元氏请安。
元氏整个人瘦了不少,鬓边也生出了好几根白发,脸色蜡黄瞧着很是憔悴。
自从陆临病逝,她便免了晚辈们晨昏定省,连两个孙子也不大见,整日在屋中以泪洗面。渭阳伯劝她多往园子里走走,好散散心中郁气,结果这满园子的萧瑟更加令人伤春悲秋,她不是对着湖面垂泪,就是望着落叶痛哭。
这几日,渭阳伯再不敢劝她出门了。
姜十安从带来的食盒里端出碗红枣粥,对她道:“听闻母亲近日不思饮食,儿媳特意熬了这红枣粥,您多少吃一些。”
元氏见她素面朝天,眼底还带着淡淡淤青,知道她这些时日也不好过,不由重重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你了。”
姜十安把游哥儿招到跟前,哄他道:“游儿来给祖母吹吹好不好?”
游哥儿上前鼓着腮帮子吹了吹粥里的热气,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姜十安:“就像我给爹爹吹吹一样。”
童言无忌,却惹得元氏红了眼睛。
姜十安放下碗,让云溪把孩子带出去玩。
元氏拿帕子摁了摁眼角,对姜十安道:“这些时日咱们家不便出门,游哥儿总拘在这园子里,只怕憋坏了他。”
“他倒没闹过。”姜十安端起红枣粥,捏着羹匙亲自喂元氏,“昨儿三弟又来了一趟,给他带了只木雕,说是给他解闷。”
元氏听见这个“又”字,不由拧了拧眉。
姜十安见她不吃,把碗放下道:“母亲怎么了?”
元氏面色严肃起来,盯着姜十安道:“临儿刚走,你一个寡妇多少也该避些嫌。他一个庶子,之前与临儿也没有多亲近,你也不想想,怎么临儿不在了他反倒往习阳居去的勤了?”
姜十安好似才反应过来,脸色有些难堪。
元氏见状,语气越发严厉:“往后你在院子里少出门,府上这些人能不见就不见,省的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见姜十安沉默,她不由提高声音:“你听见没有?”
姜十安垂下眸子,应了声“是”。
从元氏那里回来,姜十安放游哥儿在院子里玩耍,自己则在屋中枯坐许久。
云露和云溪不明所以,又不敢擅自打扰,在外面急得不行。
好在,半日的光景她就缓过了神,叫了两人进去。
姜十安问云露:“那个木雕呢?”
云露不情不愿地把木雕奉到她面前,姜十安接过,又吩咐云溪:“明日你让人把黑风送去给我六哥,就说我托他照看半个月,半个月后还我。”
云溪愣住,犹豫道:“咱们六公子早就想把黑风带去斗狗场了,这要是给他牵了去……”
姜十安用力掐住木雕马,神色莫辨:“替我警告他,不许让黑风受伤。”
云溪便不说话了。
她与云露对视一眼,一时间竟不约而同地忆起些前尘旧事,甚是唏嘘。
黑风啊……
那可是沈无摧一手养大的猎犬,从前可宝贝得紧。
现在嘛,它是少夫人的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