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十安一面点头,一面端起茶盏吹了吹。
“今日在外面听见什么了?”
这话问的是玉荷。
玉荷搓着手背,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没有。”
云露见她那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登时皱起眉头道:“没有你刚才吓成那样?还不赶紧说实话!”
她是姜十安从姜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虽说脾气火爆,但对姜十安却是忠心的很。伯府这些下人都知道她最是嘴硬心软,比起大少夫人身边那个看似性情温和的云溪要好说话的多,可若一旦有人触了姜十安的逆鳞,她可就比谁都冷酷无情了。
玉荷被她这么一喝,险些腿软得跪在地上,但她自觉只是偷听了主子说话,并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亏心事,仔细一想也就镇定下来,坚持道:“奴婢真没听见什么。”
姜十安缓缓放下茶盏,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玉荷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抬头觑她脸色。
只见这位大少夫人通身上下不见一丝凌厉,她那一身斩衰丧服本就惹人怜惜,偏还生了张桃花玉面,便是坐在那不说话也瞧着我见犹怜,好似风一吹就能令她当场垂泪。
可偏偏,那双澄澈如水的眸子里总能照见一丝令人生畏的韧劲,就像春风吹又生的野草,柔弱,却也顽强。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这位大少夫人还只是一个刚刚和离,转头却替妹冲喜攀附伯爵府,遭到所有人唾弃的姜家庶女。
彼时,连伯府的下人都瞧她不起。
而今,她已是伯府上下敬重的大少夫人。
玉荷不知怎地,心里竟有些没来由地发怵。
姜十安却忽然开口:“想来是长公子不在了,你们不愿留在这侍候,明儿我便去回了母亲,让你们出去,另谋差事。”
“奴婢不敢!”玉荷一听,慌忙跪了下来,“奴婢什么都说,只求少夫人不要赶奴婢出去。”
她虽没有玉蕊那样的心眼,但也不傻,伯夫人至今还沉浸在失去儿子的痛苦之中,每日里总要哭上那么几回,若是教她以为长公子一去自己就不愿在习阳居伺候了,伯夫人定会扒了她的皮。
她心中战战,到底将今日撞见二公子与二少夫人争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只是隐去了二少夫人那句不堪入耳的话。
姜十安听她说完,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她:“二公子为何要掌掴弟妹?”
玉荷一愣,身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见她呆滞,姜十安缓声道:“二公子并不是那等性情暴躁之人,便是与弟妹起了争执,在她身怀六甲的情况下也不至于那般冲动。”
玉荷听完,忽地以头磕地,声音颤抖:“二、二少夫人说,二公子也对……对您起了、那等龌龊的心思。”
“住口!”云露狠狠打断她道,“什么污言秽语也敢拿来脏了夫人的耳朵,还不掌嘴!”
玉荷自知今日不能善了,扇起自己来倒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满屋子都是啪啪的巴掌声。
“够了!”
姜十安蓦地开口,打断了玉荷。
她道:“此事怨不得你,不必自罚。但你与玉蕊窃听主子在先,罪责难逃,下去领十板子,切记不可再犯。”
玉荷顿时如蒙大赦,结结实实地朝她磕了两个头,正要起身出去,却又听姜十安说道:“今日之事若传出去,你与玉蕊……”
“奴婢晓得轻重,断不敢外传!今日奴婢只是去库房领了冬衣,什么都没发生。”玉荷指天发誓。
她当然知道,这事若传出去,她和玉蕊都不必活着了。
等玉荷出去,云溪悄悄把门掩上,回来时脸色沉的吓人。
“那二少夫人怎敢这样辱您!”云露气得跺脚。
姜十安捏紧手中丝帕,只觉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她当然知道乔念蓉只是一时失言,但她说出那个“也”字,无疑是得知了什么。
云溪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道:“二少夫人定是知道了三公子来过习阳居的事,这要是闹出来,岂不是要逼死您?”
云露一听,顿时反应过来,气得骂道:“原是那个下作的畜生!早知如此,那天我就该一棍子打了他出去,让伯爷和夫人看看这府里出了个什么样的孽障!”
上次那陆鸿突然过来,姜十安并未出面,是她替少夫人见的人,要早知道他对少夫人存了那不可告人的心思,她说什么也不会把人放进来。
云露正恨得不行,忽听外头有丫鬟禀道:“少夫人,三公子来了,说是给游哥儿带样东西。”
姜十安一听,脸上血色登时褪了个干净。
“没脸没皮的王八蛋,他竟还敢来!”云露急得从屋里搜出把扫帚,说着就要往外头冲。
“等等!”姜十安叫住她。
云露急道:“他这般不要脸,咱们还顾什么体面!”
云溪上前夺过她手中的扫帚:“你现在闹开来只会被他反咬一口,届时不但奈何他不得,还会葬送咱们夫人的名声。”
两人正僵持不下,姜十安却猛地将帕子扔在桌上,站起身来。
“我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