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昌一众人走在前头,李梵跟在队末彩雀在旁帮扶着,黑棺材吱呀吱呀地在前头运着,这次黑棺材里倒是多了几声刺耳奔溃哀嚎。
下葬队伍浩浩荡荡地继续前行,彩雀跟在她身后,跟着队伍前行。
邪风再起,队伍方走过的地方又卷起堆纸钱,自顾成个小卷风,缓慢动着。
李梵看着地上扫起得纸钱,发红眼眶倏然愣怔,鬼神一说她原是不信的,但现下那股子风再起,风卷着纸钱,漫天纸钱飞舞着打转儿,错落在她前后,其中一片纸钱似只蝴蝶打着璇儿似得落在她掌心。
手里纸钱似有温度,摸着滚烫,嘴里呢喃几句,朝着雾蒙蒙的天,撒上天去。
看着那纸钱随着风漫上天际,心里的那块子石头愈发重着。
杨典落得下场,太轻,生前所做罪孽,单靠个挫骨扬灰,全然不够。
漫天长队洋洒布着长安街巷。
城内百姓纷都带着看客心思跟着队伍前行,他们看得热闹是知府大人为百姓安危,烧掉厉鬼,护得百姓安危。
杨昌为他的儿子燃起一堆熊熊大火,李梵亲眼看着杨典和那六个小厮,连带着黑棺投入大火里。
烈火触着黑棺刹那,顷刻蹿起一丈高的烈火。
可把周围百姓吓个腿颤,纷都退后,“这火势可真大。”
“莫不是厉鬼入火,这才蹿起火苗来。”
“要是如此,藏静寺的大师说过,只要大火烧上三天三夜,厉鬼便会被驱散,到那时剩下的渣灰,扔在水里,厉鬼邪祟将不会侵扰幽州城。”
路人话到此,在旁杨昌脸色青阵白阵,强压着怒意,冲着百姓宽慰,“诸位,这火老夫会命人烧上三天三夜,事后会专将厉鬼灰烬掷在河里,诸位皆可宽心。”
“好好,杨大人当得一个好官,处处为我们百姓着想,”周围百姓纷点着脑袋赞喝着杨昌。
杨昌素爱虚名,儿子被挫骨的怒意,早被周围赞许撇个一干二净,颇是享受,两只胳膊素抱拳,摆出副和善慈目,“诸位,这是老夫应做的,为幽州百姓,老夫当得如此。”
句句诚恳,好似把心肝脾肺肾掏出来,呈给百姓。
她看着杨昌演得真切,面上平常,胃里早恶心地翻涌,好个会演戏的老耗子。
做戏当做全套,只看这老耗子,在外人面前如何安排她这个儿媳。
李梵并未跟着刘梅她们站至杨昌身侧,只站在人群外,皱眉装病,只让外人觉得她是因夫去世,悲痛欲。
她捂着肚子,大口喘气,脸上泪痕未干,面色苍白,身侧彩雀立会到自家娘子何意,当即惊呼大喝,“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夫人!”
“夫人这是忧思过度,昏过去了,夫人现下呼吸喘急,快,快快叫大夫!”
一声急切惊呼,足引得在场所有百姓回头,杨昌也被这声干喝引得转头,狭眼微眯,拳头攥得愈紧,不过片刻功夫脸上当即布上层浮夸关切,高声同彩雀道:“快快扶你家夫人回宅里歇息,叫几个医术精湛的大夫给你家夫人瞧瞧。”
彩雀见着杨昌回话立高声急切地回道:“好,奴婢这就送夫人回宅子里瞧病!”
刘梅听着杨昌发话要将因丧夫悲痛过度的晕倒在地,当即遣出几个丫鬟婆子,去扶昏迷不醒的李梵。
李梵被一众小厮丫鬟前后拥护着回了杨宅休养。
看着李梵被丫鬟小厮前后拥着上马车离开,杨昌盘着腕上木串,细眼半眯,冲着李梵那处直盯着。
苏燕华在旁看着杨昌神色不对,顺着杨昌半眯的长眸,一眼便看见,载着李梵的车马离开,立又看眼身后蹿起来滚火,冲着杨昌软语道:“想来娘子是因着官人被厉鬼附身,现下又被大火烧个干净,这才痛苦不已,不得面对。”
杨昌当是苏燕华心思单纯看不清人,只把苏燕华当成个不知世事的深宅妇人,嘴里全不藏私,只说上逗着句,“你倒是会为她开脱,李梵心里头可不是这么想的,她可是盼典儿死得不够快。”
“哪有老爷说得这样,想来她是思夫心切,”苏燕华扭下身子撒娇,扯出个柔笑,离得那杨昌又近上些。
杨昌搂着苏燕华腰身,细眼眯作成个缝,笑着低声道:“阿燕说什么便是什么。”
身后下人看着二人如此,纷都将眼看向他处,头压得极低,不敢出声。
方叫人去扶李梵的刘梅恰恰站在杨昌二人身后,全将二人所作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丝嫌恶,下刻间立又换上层凄切神情,言语中沾着伤感,“典儿骨灰当真要洒进河里。”
正与苏燕华骂俏的杨昌立扯回一张笑脸,转而带上副愠怒之状,“妇人之仁,烧了厉鬼还幽州清静,典儿骨灰扔进河里被鱼吃,这是典儿应得下的荣耀。”
“目光当真是短浅,”杨昌不悦地甩甩袖摆,送给刘梅一记眼刀,立松开苏燕华纤手,做得副公正清明样,高扬起脖子,同一众围观百姓道:“诸位,大火得烧下整日,百姓暂且都先回去用饭,现下将要落日,等明日,明日就在郊外柳河将厉鬼灰烬洒进河里去,摒弃邪祟,护住幽州,到那时再给诸位捎个信儿来。”
百姓听着杨昌慷词,纷点头回道:“大人说得极是,烧厉鬼且都需上些时日,我等先都回家去,明日且听大人消息。”
得了安心的百姓,俯身朝着杨昌拜拜,纷都恭敬退开。
人潮退却,烧黑棺的火蹿得比方才高出几尺,灰烟疏疏落落打在叶片上,棺材里活压着的小厮,被火烧催得逐步无声,跟着杨典尸首化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