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识不久,谢知遥眼里的贺北,高大,可靠,没有什么直a癌,尊老,如果他算幼,那就还爱幼吧。
什么事情他都能淡淡地,安静地完成。
之前听他提起自己的身世,谢知遥还没什么实感。
如今对着这个旧铁盒,这个装满过期药的医药箱。
谢知遥就想知道过去的贺北生病时是怎么过来的。
他好像比自己大一些,那alpha分化的时候是师父陪着他吗?还是一个人捱过去的。
贺北暗搓手指说:“我没生过病,平常不用吃药。”
内心正百感交集的谢知遥闻言小小地白了一眼,也是,人高马大的,白担心了。
但又因这个答案内心稍安。
他问:“你师父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把你带上?你是他亲手带大的,肯定能照顾他老人家照顾得妥妥的。”
贺北神色有些纠结,最终还是坦诚告诉了这个很关心他的少年:“我师父得了个慢性病,我也不是很了解,师父他儿子在外面打拼,然后就把师父接走养病了。”
谢知遥总算提取到了关键词:“你师父还有亲儿子?”
贺北点点头,谢知遥看出几分落寞之情。
联想到自己那被私生子暗咬,最后又因血缘被众目冷对的经历。
谢知遥心中生出同情:“这也没办法,比不过亲生的挺正常。”
贺北解释:“不是的,师父他不想离开清水村,也不是故意把我留在这。”
可是你现在不就是孤身一人在山里面吗?谢知遥没说出声。
贺北继续解释:“我们这一脉有祖训,学了手艺的世世代代不能离开清水村。”
谢知遥闻言蹙起了眉。
他没忍住:“那生病了怎么办?没钱吃饭怎么办?要考大学读书怎么办?”
贺北思考了一下:“出去了,会再回来的,根在这里,我们都会回来的。”
他顿了会,低声说:“师父也会回来的。”
这个村子,群山环绕,清水溪绕田过山养活了这一方水土。
但在谢知遥眼里,这里真的很穷,很破。
弯弯绕绕的碎石山路坑洼不平,村落多为青砖灰瓦,古旧的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村里没有学校,要读书就只能搭着三轮摇摇晃晃两小时进县里。
很多像他奶奶那样的老人吃养全靠天,保持着原始的农业生存方式。
有次村里的小孩爬山到他家前头的田野里玩。
他们不玩手机也不背古诗,只是沾着泥巴在菜地里玩追逐战,大黄狗跟着小孩们绕着山脚撒泼打滚。
清水村是他们的根吗……
“你就不想去外面看看吗?”谢知遥问。
贺北倏忽捏紧掌心:“去过了,没什么好看的。”
似是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贺北主动牵住谢知遥的手腕说:“我带你去诊所里面看看手吧,那刻刀不干净,小心破伤风。”
谢知遥就这样跟着他走了,路上他看着那茂密深绿的山林,景色又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家在清水村非常靠里偏僻的地方,只有贺北一户邻居,其实村子的中心在靠近清水溪下游的河滩平原处,是一片相连的。
谢知遥回村这么久了,只有贺北接他那天路过此处远观过。
下来要么走长而破的山路,要么穿窄小幽深的山径。
谢知遥一条都不想选,便一直在家宅着,从未下来过。
今天被贺北牵着,穿过一些神秘的小路,见到建筑群时似云开见月明。
这块都是一两层高左右的老房子,石砖与灰瓦,都有岁月斑驳的痕迹。
主干道铺着爬满青苔的大块石板转,不宽,小轿车大概是开不进去的。
道旁都是每家每户的高墙,木漆掉尽的门扉大开,尺高的门槛都有些坑洼,有几位老奶就坐在槛上摇着蒲扇唠八卦。
初次走在石道巷子上,他才忽然察觉到,清水村好像不是一个他刻板印象中的“农村”。
更像是古镇,又与他去过的许多知名古镇截然不同,这里有一种罕见的与现代社会断节的原生态感。
谢知遥有点想拍照。
但贺北牵他走得急,他还是走快点跟上吧。
诊所到了,也就是眼前这个挂着个悬壶济世牌匾的屋子。
贺北轻车熟路地进到院子里:“张爷爷?”
一位胡子花白的爷爷佝偻着背将他们俩迎进去,脚步利索碎快。
谢知遥还以为要经历什么古法治疗,没想到张爷爷只是戴上老花镜给谢知遥打了个屁股针。
张爷爷操着方言说着什么,谢知遥到这来一个月了还是听不太懂老辈子口中纯正的方言。
平常奶奶都操着塑普跟他讲话,贺北倒是说着标准普通话。
他捂着打针处向贺北挤眉弄眼表示疑惑,贺北翻译:“张爷爷说要你下个星期再来打一次。”
二人走时张爷爷还装了一袋子的柑橘强行塞到谢知遥怀里。
他忙推脱:“不用不用了,哪有来看病的收医生礼的!”
张爷爷古树般的手拍了拍谢知遥回拒的手,和蔼地说了些话。
“他说橘子再放就要坏了,要我们多拿点。”贺北实时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