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始终带着侵略,似描摹似丈量的看着甄芙,须臾才见他起身,又恢复了帝王的从容和矜贵,“罢了,你既爱跪就跪着罢。”
他定定的又看了她一息,方转身折回案后,取了奏折批阅。
于是大殿里,只余下更漏的滴水声,和皇帝手中翻阅着的奏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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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丰台殿内,众大臣三五成群,借着些许酒意聊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赵域被瑞王拉到一间偏殿摆了棋局对弈。瑞王棋艺一般,棋品更是一般。从来赵域绝不会跟他同坐一般棋局,不过同甄芙下过几回后,他的容忍度也提升了不少。
每当瑞王大张旗鼓的悔棋换子时,他也不恼,闲谈之余最多面不改色的入对方腹地圈死一片。
瑞王看着被捡出来的死子,心疼的呲牙咧嘴,过后仍旧死性不改的继续悔棋。
瑞王眼见棋盘上自己的棋子越来越稀少,只期望借闲事叫对方分心,“哎,你信不信,你们成王府的那幅梅花寿,到最后也进不了皇后的鸾和殿。”
赵域漫不经心的落下一子,“瑞王兄的那尊白玉观音怕是也难,皇后娘娘生性节俭,又岂会将这般价值连城的物件摆在堂前叫人诟病?”
瑞王白他一眼,“方才我可是在大殿替你解了围,你亦知道我说的是何意,我那桩观音入不得鸾和殿自有国库可去。你成王府的东珠梅花寿怕是只能悬在内书房旁的顺德殿。”
顺德殿是皇帝寝殿,瑞王这般说便是要将话挑开。他是何意都不要紧,但要紧的是,在此地此时说却是尤为不合时宜。
赵域墨眉轻凝,眼中平静无波,看着瑞王道,“寿礼已经送出,如何处置便不是我成王府该操心的事,自然也轮不到瑞王兄多言。”
赵泰见挑拨不成,只得摇摇头,无耻道,“唉,原想着多说两句,还能在晚间大宴瞧上一出好戏。哪知无疆这般好定力。啧,到底是高估了甄家那位,早知如此本王又何必伏小作低的求方初蕾替你看顾人呢。”
任他如何说,赵域自是八风不动,不过顷刻于棋局上杀了他一个片甲不留。
瑞王输的惨淡但他越挫越勇,打算重整旗鼓,再战一局。这回他要执黑,先行先赢,方才就是叫赵域占了先机,才叫他险胜一回。
只可惜散落的云子还未重入棋罐,外面侍候的小黄门匆忙入内,走到赵域身侧低语两句,他的面色便眼见的沉了下来。
瑞王抱着棋罐多问一句,“怎么?”
赵域难得坦言,“无事,皇上醒了,唤臣弟去太极殿议事。”
“啧,原想借着皇嫂诞辰松快一日,他真是不叫人闲上一刻。”说罢摆摆手,“那你快些去罢,本王乏了正好睡上一会儿。”
赵域出了偏殿,被那小黄门引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知渔在那里候着。
他一派沉着,“出了何事?”
知渔不敢隐瞒,便一五一十的将午宴前后的事端言简意赅的同他说来。
赵域捻了一下指间的白玉扳指,那是她晨间出门时替他选好,又亲自戴上的。
他目光犀利的看着知渔,“是她叫你这般说的?”
“是。”知渔道,“姨娘去皇后寝殿前,特地吩咐奴婢,她叫奴婢将此事瞒住甄府,若她一个时辰未归便来寻世子爷,奴婢怕事态严重不敢拖得那般久。”
赵域冷笑,“算你还有两分脑子,未将你主子先斩后奏的毛病学个十成。”
知渔不敢多言,只垂首道,“只求世子爷能往太极殿走一遭,将我们姨娘平安接回。”
“她倒是自信的紧,”赵域留下一句冷言,拂袖离开。
瞧着方向,自是往太极殿去了。知渔稍稍放下心来,回去给甄夫人复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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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和殿,皇后寝宫。
皇后对着铜镜扶了扶头上的九珠凤冠,由珑玉扶着起身,展臂更衣。
珑珍近前替她整理着身上的织金凤袍,“娘娘,世子爷往太极殿去了。”
皇后神色未动,只嗯了一声,“本宫说过,最难消受美人恩。皇上如此,世子亦然。”
珑珍道,“娘娘计之深远,奴婢们自叹弗如。但奴婢也担心,倘若世子知旧情心生介意,依着小贵人的脾性怕是不肯委屈。”
皇后不以为然,像是笃定赵域逃不出,她布下的这道叫美人关的天罗地网。
“她总会明白这世间谁都靠不住,鸾和殿才是她唯一的倚仗。”
皇上再喜欢能如何?为了满足自己的虚妄私欲,一再默许鸾和殿对她摆弄敲打。
赵域的喜欢又能如何?权势地位家族荣辱,她敌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