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寝殿,珑珍见甄芙过来,只压着声音道,“小贵人怎么过来了?娘娘将将睡下……”
甄芙眼中泪潸然而下,她抖着手央求似的抓住珑珍的胳膊,“姑姑,我有要事要求娘娘,只求姑姑替我通禀一声,若事后娘娘责难,一应后果皆由我来承担,绝不叫姑姑为难半分。”
珑珍一脸难色,但见她如此坚决,叹息一句,“罢了,我替小贵人走这一趟。”说完又犹豫一瞬,在她耳边轻劝,“小贵人,您现在折回偏殿,奴婢也可只当您没来过。”
甄芙态度坚决,“请姑姑成全。”
珑珍摇了摇头,往内殿去了,未过多久便叫甄芙入内回话。
皇后已从榻上起身,此刻正坐在妆台前,由珑玉伺候着梳妆。
她见甄芙进来,抬手叫珑玉退至一旁,自己拿了木梳慢慢梳过发尾。从铜镜里看了甄芙一瞬,凉声叹息,“倒是本宫好心办了坏事,芙儿此刻想是在心底怨了本宫罢?”
甄芙闻言大惊,双膝一软跪在白玉铺的地上,只听着声音便觉得疼。
“娘娘,纵是给妾泼天的胆,妾也不敢如此想。妾知晓您是想帮妾,才寻了由头借着千秋一事下此恩令,如今种种不过是那小宫女自个的造化,怎么能赖到娘娘头上。若妾也如此想岂非恩将仇报?”
皇后回身,垂眸瞧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背,片刻才示意珑珍扶她起来,语气中带着比白玉地砖还要凉薄的寒意,“如今木已经成舟,你想要本宫如何帮你。”
甄芙道,“妾知道此事同娘娘无关,既是皇上之意,那妾便去求他。只盼娘娘差人将妾送至御前,余下的妾自会分说,至于结果如何却也不是妾能左右的。”
皇后目光在她脸上凝了一瞬,方道,“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宫女罢了,也值得芙儿这般冒险么?”
她如今成了逗鼠的猫,而甄芙是她掌下的鼠,明知她没安好心,明知她是始作蛹者,却还要求她,敬她,畏她。
甄芙心中恨出血,面上却露出一丝惊惶的笑,她摇了摇头,“是妾自己托大了,本来想借着一点小恩惠将秦氏捏到手里做把趁手的刀,没想到却闯下塌天大祸,那小宫女如今就在诏狱,皇上没有姑息的意思,想查,顷刻便能查到妾身上……”
“娘娘,妾如今是成王府的人,惹下这般祸事,届时又如何同我们世子交待。倒不如趁事态未分明时,自己去皇上跟前请罪……”
皇后从妆台前起身,走到她面前端详片刻,才吩咐珑玉取了帕子过来,亲自替她拭过脸上泪痕。
她又恢复了平日慈悲温良的模样,“可怜见的,哭成这般模样。你是本宫叫到宫里来的,出了事本宫又岂会置身事外?罢了,你既知错去御前走一遭也好,皇上素来疼你,总归不会忍心为难于你。”
她替甄芙拭过眼泪,又吩咐珑玉,“给芙儿重新梳妆,总不好在御前失了仪态。”
珑玉应是,亲自替甄芙重新上了蜜粉,脸上泪迹顷刻没了痕迹,只留一双带着微红含着水意的双眼。
“雨后海棠不过如此,吾妹这般怜人谁能狠下心来叫你不如意?”皇后说罢,亲自取了一枚海棠玉簪替她插到发间,尔后一脸温和,“去吧。”
珑珍拿了皇后令牌,抄宫中小道将甄芙送到太极殿外,这一路她们一个人都未曾碰见。
皇后处事严谨周密,心计之深堪比九幽寒渊,甄芙弯了唇角,是她轻敌了,要认。
珑珍同黄为祥说过来意,便直接告了退。
那大太监看着甄芙笑的眼睛眯起来,迎过来十分贴心的提醒她,“皇上眼下心情着实不好,小贵人既然执意要面见天颜,奴婢斗胆替诸位求个好,只盼您能劝上一劝。今日总归是皇后娘娘千秋,见了血不说,若再耽搁晚间大宴可如何是好?”
甄芙抬起微垂的双眼,没什么表情的望着他,讽刺道,“公公说的哪里话,我如今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能替旁人担待。”
“ 哎哟我的小祖宗,皇上哪能当真同你治气?便是当年那般……”
黄为祥一边引着人人往殿门前走,一边压下声音,“原本以为是美梦成真,醒来却发现美梦化作恶梦,搁谁也受不了不是?要奴婢说您这会来的巧,除却您,谁来也解不了皇上心里的怒意。”
甄芙冷笑着睨他一眼,黄为祥讪讪一笑,将两人高的殿门推开,带着她入内。
才将走到大殿中央,一本厚重的书册便迎面飞了过来。黄为祥机灵的往旁边一避,尾随其后的甄芙却成了活靶子。
那册子四指厚斤把重,飞来的力道十足,砸到她纤薄的肩膀上,只把人砸的晃了几晃,一个不稳便摔卧在青玉地砖上。
“哎哟,我的小贵人您可是无恙?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该躲叫您替奴婢担了此桩,若您有个好歹奴婢十条命也不够赔。”
黄为祥像是慌了神,尖着嗓子一通惊呼。
甄芙叫他吵的头疼,忍疼牵了下嘴角,“公公不必自责,是我自己无用,连本书都避不开挡不住。”
这是气话,她说罢强撑着手从地上起身。黄为祥想要伸手扶她一把,不知想到什么又缩了回去,回身小心翼翼的往上方龙座望了一眼。
皇帝不知何时从案后走了下来,此刻便在三步之外,目光像无形的锁链,深而牢的望着地上的人。
黄为祥悄然起身,退出去时不忘将殿门重新掩上。
他冲着守在殿外的小黄门道,“皇上有要务处理,不管何人,非诏一律不得入内。”
说罢仍不放心,提起袍摆坐在殿前石阶,打算亲自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