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帝知道并非如此,她总不肯将视线落在他身上,话茬往她面前递了几回,也不愿意同他说上两句,怕是心里还在怨他。
皇帝并不生气,抬手抚上右臂,衮服下一道半掌长的凸起,藏着的是东宫旧时隐秘。
他同她的。
海棠树下的少女最爱着绯,小小年纪已具天人之资。一张倾城貌,满宫春意尽失色。
任谁瞧了,不想将她从枝头摘下,拢在掌心藏于秘境?
奈何花越艳越迷人,迷人的物件总是藏着毒带着刺。
可她明知此衣会勾起些许旧事,却还是穿了,皇帝心中生了些莫名的甜意,心情难得一片大好。
他又略坐了片刻,才带了点不舍的心意折回前殿,耐着性子听那些臣子们,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呈上一堆不知所云的贺礼。
待轮到成王府时,皇帝看着黄为祥手中的东珠梅花寿目光微定。
再看向赵域的目光便带了些许阴沉凉意,但他掩的好,除却近身伺侯多年的黄大监,旁人轻易瞧不出。
“哎哟,这一幅寿字一看就存了心意,不但巧思满满,皇上您瞧这东珠颗颗饱满莹润,定非凡品。”
皇帝看着赵域一派温和笑意,“无疆此番费了心思,朕便代你皇嫂笑纳了,黄为祥看赏。”
须臾,小黄门躬身端着托盘呈到赵域面前。
成王府献了一幅东珠梅花寿,皇上又赏了一碗东珠回去。
一来一回瞧大众大臣眼中,无不生羡。到底都是自家堂兄弟,便是朝堂之上再如何忌惮打压,关键时刻胳膊肘还是向内。
不说旁的,兵部尚书唐占良一人高的珊瑚,大理寺卿的尺来高的寿山石哪个不比这幅东珠画金贵,可也没得半颗铜子的赏赐。
倒也不是说大家缺这份赏,众大臣看中的不是赏下来的物件价值几何,而是这份体面同天子的亲近之意。
但满堂朝臣,也只有成王府得此殊荣。
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只有赵域同甄家父子眸底变了颜色。
只有亲近之人才知,甄家小姐最喜东珠点缀鞋面,坠于发间抑或装点衣饰。
但赵域恭敬捧下那碗东珠,不亢不卑的同皇帝道谢,“ 臣弟,谢皇兄赏赐。”
皇帝漫声,玩笑一般,“这份赏赐是朕投桃报李,你成王府不乏能人巧思,能以此画换皇后片刻欢心,亦算替朕解忧,也望无疆能替朕将此赏交到此人手中才好。”
二人一坐一立,身份高低可见。稳坐高台龙椅之人一再挑衅,言辞之间几乎带着咄咄逼人。堂下的人躬身而立,手里稳稳的捧着那碗能烧穿人掌心的烫手之物。一派平静的与之对视一眼,尔后淡声道,“皇兄一派心意,臣弟自然不会辜负。”
瑞王此时打了个呵欠,一脸疲乏的歪在椅子上,语气带了些许刻意的不满,“皇兄,您这便是有些偏爱过度了,同样是给皇嫂献礼,臣弟瑞王府那份不比成王府的厚重,也不见您给臣弟看赏,臣弟吃味的紧,一会子宫宴少不得要皇嫂唠叨两句。”
他是个扶不上墙的闲散王爷,难当大任却也并不蠢笨。所以,皇帝对这个胞弟尚有几分温情。
笑着同黄为祥道,“瞧吧,不过一份赏赐罢了,又捅了你们瑞王的心窝子,去把朕书房里的那对玉核桃取过来。”
他说罢看着瑞王道,“滇南产的极品玉石,数年难见。日前才进供过来,朕还未沾手,先给了你罢,只盼能堵住吾弟的嘴,一会见了你皇嫂除却贺千秋的吉祥话,旁的多一个字,朕便要反悔收回来。”
瑞王见好就收,喜滋滋的再三保证。
殿前气氛又轻松起来,得了赏赐的瑞王遥遥冲赵域抬了抬眉。
旁人只当瑞王终于得了能压过那一碗东珠的赏赐,但其中意思只有二人心里明白。
却说那厢秦扶光难入宫之事,但甄芙既应了她,就没有说空话的理儿。
依着她的身份大摇大摆进来怕是不能,甄芙只叫她作了婢子打扮跟在知渔身侧,等甄芙同成王妃进了鸾和殿,才由知渔带着往冷宫去了。
午间开宴,朝臣和内眷命妇分作两拨,一拨同皇后在鸾和殿用过,一拨陪皇帝在承办宫宴的泰丰台。晚间大宴,亦在此处开设,午间这场倒像是预热一般。
只不过午宴前,出了些许风波。
甄芙陪皇后闲话之际,却见珑玉从外间进来,在皇后耳边轻言几句。
皇后听了意味深长了看了甄芙一眼,略略一思,便笑着同众人道,“今日本宫寿诞,便开个恩点。一是宫中适婚宫女皆放出宫外婚配,二则幽思殿苦寒,里面伺候小宫女多受主子牵连,本宫见她们个个花信年华,不忍见其终日幽拘冷宫。借此机会将她们一并牵出,待问过各司再行安排适宜差事。至于幽思殿,就叫内务府寻些年纪大些的嬷嬷,以双倍月例,自愿者入内当值。”
皇后此言一出,满殿命妇女眷皆起身谢恩。那些宫女不乏世家女选秀入宫,虽未得皇帝青眼,如今能放出宫外婚配,也算得了善终。
只是甄芙听了却是心下一紧,她想到皇后方才看她的那一眼,心下一紧——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