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渔见天气渐热,担心甄芙胃口不好。便带着几个小婢在小厨房忙活一通,做了几道清爽可口的菜色。
甄芙瞧了食欲大开,哪知刚净过手还未拭净,就见赵域打起帘子进了内间。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一瞬,只见赵域眉头一紧,斥道,“甄氏,你穿的这是什么!”
赵域努力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房里只穿一件素净道袍。
他们成王府已经拮据成这般模样了么?
甄芙仿佛被他严厉的语气给惊到了,眼底的泪意一瞬涌了上来。眼眶便也跟着红了起来,可她偏要咽下难堪,佯装坚强。
“叫世子爷见笑了,是妾从前在观里随意惯了,妾畏热,那观里没有冰,道袍样式简洁爽利,便也穿了。既然世子爷不喜,妾这便换了去。”
她说罢,轻轻一福,那莹白玉足便又晃到外面,很快被宽大的袍摆遮住。
更衣前,甄芙咬了下唇,颇有些委屈的看着赵域道,“世子爷,妾有个不情之请,您日后再来凌波院时,可否叫下人提前通传,妾也好有些准备,免得像今日这般叫您污了眼。”
赵域,“……”
倒成了他的不是了。
甄芙说罢,也不管赵域反应,扶着望雁避去净房重换一身家常衣裳。
是以,这顿晚膳吃的便有些不若从前。
两人用膳时都不大说话,她底下的婢子很是知晓她的口味,做的饭食总是十分可口。每次用膳桌上只闻碗筷声,不闻说话声。
可今日却是不同,甄芙每每吃的合口味的,总会提箸替他布上些菜,然后笑盈盈的再说两句有意思的俏皮话。她望着他的双眼里,除了恭顺的笑再瞧不出旁的。
赵域眉心微挑,暗自思忖她的反常是为的哪一桩。是他方才斥她穿着无状,还是上午秦氏同她说的那些。
幽深的目光,在那张脸上若有似无的扫过几回,无果。好在世子爷颇有耐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之事,唇角勾了起来。
一旁侍候的知渔怜月对视一眼,目光看向桌上余下不多的残羹,皆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是发现了罢?
二人便在一片诡异的气氛里用过晚膳,还远不到就寝时间。
赵域未来之前,甄芙已同四婢约定,待用过晚膳一道玩会双陆推推牌九。
谁知这煞星竟又不请自来了,怕是知道秦扶光同她揭了他的老底,这才过来看一看她的态度。
双陆推推牌九定是玩不了了,甄芙心下一阵遗憾,她原本决定今日蓄力,将四婢手中的筹码赢个干净,可她瞧着赵域也不像是爱赌之人。
稳妥起见,甄芙提议,“世子爷若觉得无聊,妾可以陪你下两局棋。”
赵域看她这般自信,便以为她得了甄二真传,想是棋技了得。
哪知一盘没下完,便被甄芙气的额头青筋直跳。倘若她只是个走一步毁三步的臭棋篓子便罢了。偏她还总趁赵域思索棋局走势的时候,偷他棋局上的棋子。
在她第八次动手的时候,赵域忍无可,捏住她的细腕一抖。
骨碌碌的,一股脑从她袖中也就掉出了五六七八九……十几颗棋子吧。
赵域睨着她不语,也不松手。
甄芙只得将坦诚的美德发扬到底,“妾只是想赢,有错么?”
赵域只觉无力,幽幽道,“想赢没错,但偷子有违君子下棋之道。”
甄芙抽回手,知错就认,“妾错了,妾只是不想输的太惨,叫世子爷看轻了妾。”
她眼中有些羞愧,带了点盈盈的泪意,倒是很愿意说一说原委,“旧时妾在家中常被二哥逼着对弈,每每输了便被他嘲笑一番。最过分的是二哥还要拿笔在妾脸上勾画,他叫妾顶着一张花脸,在府里晃荡一天……妾输怕了……”
赵域无言,一时觉得她是有情可原,一时又觉甄二当真一如既往的不是东西。
他声音不自觉的带了几分耐心,“对弈罢了,有何难的。坐过来,本世子教你。”
甄芙点头,眼中有些羞涩,“妾在此处笨的狠,一会儿世子爷可要多些耐心。”
赵域盯着她脸上的羞意看了一瞬,勾起唇角。
外间同望雁一道收拾的惜花耳目聪灵,她一脸哀怨的悄声问了望雁,“望雁姐姐,小姐为何要学我平时下棋路数?还有同二公子那桩,分明是说反了。”
望雁抬手拍了拍小婢子的头,一向沉静的眼睛里也染了笑,“别担心,姨娘一时无聊逗弄人罢了。”
惜花放下心来,那就好,她们小姐棋艺了得,就连静安寺的普惠大师,都曾是她手下败将。
她真怕天下第一聪明的小姐,来到这劳什子成王府,脑子便坏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