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脸上笑便没断过,温声道,“这个时辰黄公公怎么过来了?可是皇上那里有事儿要传?”
黄公公道,“回娘娘,皇上新得了一幅字画,听闻世子爷进了宫,便叫奴婢来请他一道过去鉴赏。”
皇后点了点头,“如此,那世子便随黄大监一道过去吧,正巧本宫也同芙儿说一说贴心话。”
赵域应是,便同黄公公一起告退。
他一走,皇后脸上的笑便也歇了些,只看着珑玉道,“带徐侧妃去配殿喝茶,本宫单独同芙儿叙会旧。”
珑玉应是,径自带着人离开。
她们出去后,皇后又将余下侍候的人挥退。
一时,诺大个鸾和宫正殿,只余甄芙同她二人。
两人皆是沉默,只望着香炉里烟气袅袅上升。
终是皇后先耐不住,她声音微低,眼中已然带了泪意,“妹妹可是在怪本宫?”
甄芙望向她,目光纯良,也带着恭顺,“娘娘在说什么,妾听不明白?”
皇后摇摇头,道,“芙儿不必遮掩,本宫打小瞧着你长大,自然知道吾妹的傲气,此番将你赐入王府做贵妾,实属无奈之举。”
她说着,将手压在甄芙手背上,许是激动俨然用了一些力气,“芙儿,纵是不入成王府,你当真以为,你能在尚书府里安稳做你的大小姐么?”
甄芙道,“妾明白娘娘一片苦心。”
皇后目光深深的望着她,“芙儿,你不明白,若非本宫勉力斡旋,你在青云观的六年安生日子,也不会有。”
甄芙看向她,脸色惊疑不定,不过顷刻,眼中泪已满的将欲溢出。
“娘娘,您是说……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皇后满意于她眼中的惶然和惊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脸上的悲悯暂时退却,一闪而过的是叫人望而生畏的沉郁。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好芙儿,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么,人总归会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生出执念——咱们皇上也是人呐。”
最后一句话,皇后宛若亲昵耳语,在甄芙耳边低声。温热的气流打在她耳后,激起心中一片不适。
甄芙未动,眼底的鄙夷一闪而过,那眼眶里的泪,却如断线的珍珠一般,顺着脸颊滑落。
皇后欣赏了一会她脸上的破碎,才拿帕子替她拭了拭泪。
“好芙儿不怕,本宫总归是向着你的。叫你入成王府是因为本宫知道,世子对本宫的胞妹并非真心,若非赐婚,凭世子眼高于顶,如何能瞧上她?”
说到这里,皇后眼中的光亮了几分,“可你不一样,芙儿,你生的这样好,又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只要你愿意,这世间的男子谁又能逃的掉呢?”
甄芙噙着眼泪,摇头道,“娘娘抬举妾了,妾不过是个胸无大志,只想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寻常女儿罢了。”
皇后垂眸看了她一瞬,语气中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压迫,“树欲静可风不止,正如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芙儿,你不能再天真下去了,该长大了。”
甄芙低头想了一瞬,末了红着眼眶,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皇后的手,“娘娘,那您说妾该如何?妾只想过安稳的日子,妾不想……妾不想……不想……”
她连着说了三个不想,却没有说出不想什么,但皇后跟她都心知肚明。
于是,皇后脸上的慈爱又回来了,“本宫知道,本宫都明白。芙儿,尚书府已然护不住你,可成王府却能。”
她抬手替甄芙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蛊惑一般,“世子手握三州兵权,便是神仙来了也得退让三分。叫你入王府是本宫的意思,可贵妾之名却不是本宫能左右的。皇上心中有气,你只能受着,不过本宫也答应你,只要你能替世子生下一男半女,本宫同你保证,正妃之位是你囊中之物。”
甄芙怯怯的看着她,紧张似的咬了下指尖,恍若动心了一般,“可是……可是那徐侧妃……”
皇后脸上闪过淡淡不屑,“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成王妃自己一厢情愿,本宫亦乐的顺水推舟,叫她给你做个挡刀的筏子罢了。”
甄芙放下心来,一脸感念,“娘娘,您这般为妾着想,妾该如何报答?”
皇后笑着把尚且温热的茶放到她手里,“若你真想报答本宫,就快些替世子开枝散叶,大皇子大了,总是缺些放心的玩伴。”
甄芙闻言,娇媚的脸已然红透,一脸羞怯的道,“娘娘您在说什么。”
皇后看着她垂下的头,淡淡一笑。
珑珍去而复返,“娘娘,皇上晚些时候携成王世子来鸾和殿陪您用膳。”
皇后脸上的笑恰到好处,“知道了,叫御膳房上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