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画的这些杏花,桃花,迎春花,真能卖那么多钱?一段自白:迎春,与春争色,不畏风雪,够得上价格?谁喜欢你这么匠气的画。茶馆挂你这个画,都掉价。”
“你知道什么画最值钱吗?死人的画,因为存世就那么多。再也不会有新画了。而你,每天都在画画。”
“知道当初为什么签你吗?签你这个人,是为了控制产量。你那些画我都放在了仓库,一把火烧了吧!没用了。”
“每次画展,展出的画,都是我找相熟的老板买的。变相将价格炒上去的。是圈子。都是圈子,你以为圈子里谁认识你?因你是X学院出来的?每年那么多毕业的人,谁认识你?你倒好,自己“出了名”。以后谁敢放你的画?舆论这么大,谁都怕被查。这年头没有人尾巴是干净的。”
“国外能通过画做抵押,只要将你的画炒上去,反手一个抵押,就套现了。什么都不损失。知道吗?你现在名声没了,以后一文不值。从来都是一文不值的!”
经理人走后,沈落瞧着他落下的平板,弹出一条公告:
沈落画展:迎春。
将无限期搁置。
褚行艺廊4月16日。
原来,今天是4月16日呀。
上方弹框公告的时间正与文章名字重合:冷岚。
沈落松开手中的平板,自然垂落。抬头,透明的房顶,一眼就能看见天。
天灰蒙蒙的,沈落分不清自己眼见的到底是不是真。现在霹雳吧啦的雨砸在房顶的声音很大,可,真下雨了吗?
大学时,和洛子安说要离开洛家时,也下雨了。她将那晚画出来,成为了沈落。可所有人都告诉她,那晚,从没下过雨。一滴都没有!
沈落走出房间,爬上房顶。没什么触感。若是这么声势浩大的雨,怎么会落在身上是这般无声无息?
这么多年,喜欢待在H市,多是因为H市的雨。
常年阴雨,无时无刻,说不准什么时候会落下雨滴。阴云压境时会、薄云轻拂时会、雾霭弥漫时会,哪怕太阳还高照时,只要她说,方才下了雨。大多时人们都会点头。
胸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只是音乐软件的推送。拿在手中,没忍住还是找出那篇新闻,再看一次。
热度很高,搜寻并不费力。甚至从前的文章也被挖出不少。
重读了一遍新闻。文章不长,却需要反复以指尖擦拭屏幕。大大小小的水滴,只有抹掉才能瞧清手机上的字迹。
看到评论区她的照片,对她个人的控诉,沈落已没那么大的触感。可瞧着她画的画,被毁损,被涂鸦甚至之前参与画的壁画被铲花,心里不是滋味,将屏幕重新朝上翻去,翻回文章本身。
目光却未再瞧文章,只看着远方。方才的云层相互挤压、堆叠,整个环境处于压抑之中,可此刻竟渐露出阳光。
当洛子安出现时,沈落有一瞬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同他们说的一样,脑子不正常?能看到旁人所不能见的。直到洛子安的手覆盖在她手上。感受到了真切的温度,很暖。
看到洛子安将目光投过来,急忙暗灭了屏幕。
洛子安不知道下面已有人点出了她的身份、姓名。还有她的画作皆被痛批,说她画作中每一笔皆沾着人血!
只试图安慰沈落:“姓陆、姓李、姓罗,不都是L吗?你太敏感了。不要担心,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那你为什么来呢?洛子安?”沈落回问,扭转过头看向洛子安。
“忻忻,一切,从不是你的错。你慢慢的,退回到哥哥身边,好吗?别坐在这......日后,我在。我都在!我们一起面对。”
“洛子安。”沈落一字一顿的叫出洛子安之时,一滴泪正快速划过脸庞,滴下不见。似汇入这潮湿之中。
“不要哭。有哥哥。不要坐在这淋雨好不好?你身子都僵了。瞧这手冻得。在这淋了多久的雨了?冷不冷?”洛子安拉不回沈落,只能半跪在旁,去抱住沈落大半在外的身子。
“你肩头好湿。”沈落将头靠在洛子安肩头。
“很大的雨,打着伞也淋湿了肩头。”
“刚才下雨了吗?”沈落问。纵使已感受到了,可还是忍不住的发问,希望洛子安能明确告诉她,是呀。刚才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