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时，酒店门口的夜风迎面吹来，男人的脚步明显有些踉跄，似乎醉得不轻。

周子恒扶着他坐进车后座，随后迅速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黑色的豪华轿车很快平稳地滑入深夜霓虹闪烁的主干道。

等到了一处红绿灯路口，后排的黑色隔断忽然缓缓降下。

邓宗晖正扶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面容隐在昏暗的阴影里模糊不清，他嗓音冷淡地朝司机吩咐道：“去南山湾！”

周子恒心头一紧，眼底掠过一抹惴惴不安的复杂神色，但也只能保持默然。

车辆很快驶入了奢华明亮的别墅区地库，等车子停稳后，周子恒迅速下车拉开了后排车门，邓宗晖踩着虚浮的步子缓缓走了出来。

“邓总，需要我送您上去吗？”周子恒试探性地问。

“不用。今晚我睡这，明天一早来接我。”

丢下这句话，男人便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向电梯。

周子恒站在原地，看着拉长的影子逐渐消失在光晕尽头，心底涌起阵阵无力的惆怅。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约约有种预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苍天有眼，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地狱级的暴风雨局面……

另一边，邓宗晖轻车熟路地乘坐电梯上了一楼客厅，步履渐慢下来。

沙发前的茶几上还凌乱地摆放着几本习题集和笔记本，他刻意想要忽略心底泛滥成灾的酸胀情绪，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滚烫的热意。

顺着木质楼梯，他像游魂一般缓慢走上二楼。

主卧的大门被轻轻推开，男人穿过狭长的走廊，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纯黑色的床单拉得平整无褶，被子被规整地叠叠在床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另一个人存在过一般。

刹那间，邓宗晖只觉心脏的位置被人野蛮地剜去了一大块，无边无际的绞痛顺着骨头缝争先恐后地蔓延至四肢百骸，蛮横地剥夺了他胸腔里的所有氧气。

男人拖着迟钝的身躯走过床沿，一步一步抵达至落地窗前，不远处的树影在夜风中无规律地摇曳晃动着，宛如张牙舞爪的鬼魅。

房间里死一般的静寂让邓宗晖忽地产生一种失聪的错觉，他放空似地伫立在原地，透明的玻璃窗上映射出他萧索的身影，宛如一只丧家犬般。

男人的眼底骤然蒙上了一层灰，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无法自控地微微发抖。

这栋房子里烙印了太多他和祁月相拥取暖的痕迹，那些耳鬓厮磨、交颈缠绵的温存画面，此刻如晦暗的老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回荡重播着。

可空气中弥漫着的空荡荡的冷意却又无比残忍地将他拽回冰冷的现实，仿佛那些曾经拥有过的美好回忆都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幻想而已。

邓宗晖面色寡淡地盯着蓝灰色的天空一角望了好一会，随后行尸走肉般地行至一处柜台前停下，手指僵硬地按下密码，旋开了保险柜。

柜门打开，最里侧静静躺着那个尚未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盒，以及一枚冰冷的白色端脑。

刹那间，积压了半个多月的悲恸终于击碎了所有的防线，邓宗晖像是彻底失去了支撑般缓缓跪在了地毯上。

他整个人痛苦地蜷缩着，宽阔的脊背轻轻地颤抖，大颗的眼泪冲破禁锢，顺着脸颊无声地砸落在深色的地毯上，这些日子里强撑的所有冷静与体面在此刻都尽数崩塌。

什么都没有了……

祁月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要他献祭灵魂，他也想要去换一个他和祁月干干净净、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祁月也不在他身边了……

邓宗晖指尖轻颤地伸出手，将那枚残存着她昔日痕迹的白色端脑紧紧攥在手心里。

金属锋利的边缘深陷进掌心，割出细密锐利的疼痛，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神经也随着她的离开一同葬在了这片空旷萧索的角落里。

“祁月……”

他一遍遍地低声呢喃着少女的名字，嘶哑的嗓音支离破碎，塞满了绝望的哽咽。

静悄悄的房间里，除了夜风拂过玻璃的微弱沙沙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