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冕下！”

菊斗罗与鬼斗罗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一片狼藉。

方圆数百丈内，所有的树木都化作了焦黑的残桩，地面仿佛被天火犁过一遍，连泥土都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尚未冷却的光泽。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浮在空中的那颗心脏。

通体紫黑色的心脏，表面流淌着金色的、蛛网状的纹路。它悬浮在半空中，独自跳动着，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光芒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凝聚，勾勒出一道修长的人形轮廓。先是骨骼，再是血肉，然后是皮肤与毛发，有的一切都在几个呼吸之间重新构筑完成。

比比东站在那片紫黑色光芒的正中心。

她赤着足，身上那件华贵的长袍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由魂力编织而成的黑色长裙，裙摆垂落在地，无风自动。她的长发披散着，垂至腰际，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月关与鬼斗罗同时单膝跪地。

“冕下。”

比比东没有立即回应。她缓缓抬起右手，低头看着那只刚刚重生的手掌。五指修长，皮肤白皙，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可那种灼烧感，至今还在。

明明伤口已经恢复，明明血肉已经重生，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灼痛感却像跗骨之蛆般附着在她每一根神经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魂力的流转，都会将那股灼痛感重新唤醒。

她该庆幸的。

庆幸当时的唐壹还没能完全学会运用那些刚刚吸收的规则之力。否则，即便是死亡蛛皇的第九魂技“不死之身”，也无力回天。

她还是第一次，离真正的死亡如此之近。

月关低着头，从余光中瞥见比比东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冕下，是否要……”鬼斗罗开口，声音中带着试探。

“撤。”

与此同时。

星斗大森林中层的某处隐蔽山坳里，唐壹的身影从一棵古树的阴影中闪出。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小舞追丢三次，最后干脆被他拎着后领一路拖着走。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虽然恢复了肉身，但要跟上唐壹的速度，也显得有些吃力。

“小壹……你、你也太……”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大树看着唐壹的背影，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唐壹在几步外的山壁前停了下来。

那面山壁看起来与周围没有任何不同。

灰褐色的岩面上爬满了青苔与藤蔓，有几株瘦弱的蕨类植物从石缝中钻出来，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可唐壹就是那样笃定地站在了那面山壁前，抬起手，掌心按在了一处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毫无差别的岩面上。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那面山壁忽然像水波般晃动了一下，表面的岩石与青苔迅速褪去，露出后方一个不大的洞口。暖黄色的光从洞中透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家的温度。

唐壹收回手，站在洞口。

他看到了一盏摇曳的烛火，看到了铺在地上的干草，看到了烛曦正靠在洞壁边，笑嘻嘻的看向自己。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干草上的那个人。

是哥哥。

找到哥哥了。

“小壹。”唐三早就醒来，只是因为伤势过重，只能这么靠着。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可眼中的温柔与从前一模一样。

唐壹没有出声。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步伐极其缓慢，像是怕走快了眼前的一切就会碎掉。他蹲下来，视线从哥哥的脸扫到他的胸口，扫过那处已经被处理过的伤口，扫过那些还未完全褪去的血污。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唐三的手。

温的。

唐壹的眼泪“啪”地掉了下来。

“哥！！！”

他像个终于找回了最重要东西的孩子，抽泣声混着断断续续的“哥哥”两个字，哭得整个山洞都在回响。那哭声毫无遮掩，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唐三看着他，费力地抬起手，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乖，不哭了。”唐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和从前一样的温柔，“哥哥在呢。”

唐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哭得更凶了。

烛曦在一旁欲言又止，知道不该打断这个情绪，但他生怕唐壹这小子一个用力，给他哥又抱断气了。

毕竟现在的唐壹巨大一坨，和脆弱的唐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舞和另外两兽在此刻也赶到了，看到这一幕纷纷松一口气，一晚上的强烈情绪波动，让小舞腿一软，就那么跌坐在了两兽旁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壹才终于停了下来。他红着眼眶抬起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烛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