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外围着很多人。

多到寂弥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恍然以为自己已经去了天堂。

隔着观察窗，寂弥看到了很多张又惊又喜的人脸，耳边传来真实世界的惊呼。

“醒了醒了，快通知苏泠。”

“医疗舱这次很准时啊，上次半路更改时间差点没吓死人，这下安心了。”

冷气弥漫的舱室跟正在缓慢解冻某样古老物件似的，呀呀作响。

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穿过，漂浮的身体有了重量。

只是躺了五天，人体机能仿佛也跟着下降不少。

寂弥被动地接受这外界的动静，忍着与以往不同的刺痛醒来。

林琦第一个发现寂弥脸上的表情不对，转身示意大家降低音量。

“怎么样，感觉一切都好吗？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寂弥没有回话，仿佛旧时代的机器人，从待机到唤醒需要长长一段缓冲时间，整个人眼神涣散，一脸呆滞。

寂弥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动，只能咽着口水，无声对嘴型，眼神在这短短一瞬间交换了十几个回合。

“怎么回事？不会傻了吧？”

“我不是医疗舱别问我，没听说过还有副作用。”

“我完全无法想象寂弥傻了会是什么样子。”

“我说这次怎么这么准时，上次就出过问题。”

头脑里那股紊乱的拉扯痛感在逐渐消退，寂弥脑海里的记忆碎片一点点被拼凑完整。

“我想吃东西，不要营养剂。”沙哑的声音猛然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去买我去买，稍等十分钟。”说完赵烨就飞奔出医疗室。

剩下的老师和学生们满脸喜色，马上围上去一阵“嘘寒问暖”。

“没事，我很清醒。”

“没有不舒服，一切都好。”

寂弥耐心地回应所有人的关心。

最后为了考虑病号的休息需求，一群人才慢慢退场。

刚好这是赵烨拎着饭回来。

寂弥动作迟缓地拿着汤勺一点点喝汤，热汤让冰冷的躯体回温。

满足了食欲，寂弥这才有空回想刚醒来时那仿佛灵魂出窍的异样感觉。

昏睡期间她的意识一直被困在某个空间内不停地飘荡，一睁开眼，先感受到轻若游丝的身体，然后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会，某个瞬间就恢复了身体的掌控权。

莫名让她生出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荒谬感。

……

同一时间，莫比斯星，穹光浮城。

会议室汇报声不断，桌面中央漂浮着巨大的星域管辖图，近百年来经过无数冲突与重组，各大星域的势力划分变得扭曲而凌乱，像是野兽撕咬留下的一块块碎肉，只考虑如何高效地进食，全然摒弃界域是否连续完整。

咬了几口后觉得难啃乏味，便利落地丢弃，如垃圾一般。

维什罗特单手操控管辖蓝图，语速均匀地汇报：“上周巡防小组执行白涅星外围区域的巡逻任务时，查获了多支走私船队，其中有一个名为万界的船队，所有目标船只被控制后，涉事人员集体自爆，我们从仅存的尸体残骸内发现数枚未知芯片，上交检验后其显示与您五天前抓获的那批异种芯片一致。”

“万界船队所有货船均为未登记淘汰型号，查不到生产来源，虽然是老旧型号，但旧壳下全是先进玩意，引擎和燃料都是最新一代。”

“白涅星是七、八两域的共管星球，每三个月轮换一次管辖权，现在是五月，轮到七域管理。”

白涅星地处两域交界地带，各类矿产资源丰富，尤以白晶矿为最。因为战争等各类争议迟迟定不下归属权，两个星域谁都想独占这个金窟，生存决战后才两方才各让一步，正式签订协议明确管辖方式。

现在白涅星上全是七域各大矿业集团的采矿队，因为没有常住居民，三个月一换的采矿队工人就是星球上唯一的人类。

查获的走私船只上没有异种，却出现了异种身上才有的芯片，同样的自爆方式，这里面暗含的信息让人沉默。

白涅星是人类的金窟，何尝又不是异种的呢？

“白涅星上目前一共七家矿业集团，统帅，我们从哪个开始？”

上面没有回复，维什罗特撤走星图，看到的便是主位上肃斯年一副神游的状态。

“统帅。”

“统帅？”

维什罗特连续喊了两声，肃斯年依然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眼神仿佛入定，静坐在上面恍若一尊毫无生命的雕塑。

在座其他几位先锋军长官亦一同看向主位，气氛安静下来，先不论统帅会不会在会上出神，正常人即使注意力被拉走，外界一旦有刺激后都会马上回神。

而肃斯年维持这个状态已经很久了。

离得最近的北冥玉成正要上前查看，肃斯年就有了动作。

肃斯年双指揉着太阳穴，下颌无意识地紧绷，整个人透出一股无法压抑的烦躁。

“统帅，您没事吧？”

肃斯年强忍精神域里的剧痛与空虚，摇头，“没事，继续。”

会议期间，众人也只能压下询问的心，维什罗特又重复一遍刚才汇报过的内容。

会议结束后，肃斯年一个人回到办公室，休息区有整套健康诊疗设备，几分钟后，一份检查报告浮在空中。

健康检测报告——

检查人姓名：肃斯年

基础身体信息：无致病突变，生命体征数据正常，各项生理指标均处于健康范围

诊疗智能助手问候：如检查报告所见，您的各项指标未见异常，无需任何干预性或药物的介入治疗。

肃斯年看着报告结果，眼神黯然。

又是这种没有缘由的疼痛，会上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权缺失了一段时间，意识在一瞬间被抽离，恢复后大脑又开始后知后觉地涌上痛感。

他确定自己的身体没有旧疾，类似的情况却出现了三次，第一次的时间节点过于巧合，他以为是另一个原因没有追究。

上一次和这一次相隔的时间只有五天，且都是精神域的问题。

他的精神力并不高，精神域也没有病变史。

时间线回溯，很轻易就能想到那个人。

他默然伫立在原地，眉宇间尽是错愕，荒谬感悄然蔓延全身。

……

苏泠回到时，病号寂弥已经享用完美味晚餐。

苏泠一顿照常问候过后，斜睇了一眼某位病号，掩不住八卦的心道：“你那天和那位肃上将干了什么？”

“什么干了什么？”寂弥满头问号。

“你不知道精神体的含义？”

寂弥脑筋一转，瞬间领会苏泠的未言之意。

“你说这个啊，当时情急之下，躺在他的精神体上比被他抱着，你觉得我会选哪个？”

“只有这样？”

“不然？你以为还能哪样，我们之间就算有点什么，也不会在地处未知空间的时候……”

苏泠一脸失望，寂弥见她这表情，一脸黑线：“你的想象力什么时候这么丰富了？”

“这不都是佘青藤……”苏泠一时嘴快，面上不由浮出几分尴尬，“呃，就是佘青藤跟我科普的，说大部分有精神体的异能者都会将精神体视为私密所有物，而接触精神体的人就跟主人有一些……关系。”

“因人而异吧，那之前师千光还雇人溜精神体呢，也是这种关系？”寂弥表示完全不能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