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现在用闹钟干这事？”，但嘴上说的是：“那你最好别设成凌晨三点。”

“我也这样想，我可起不了那么早，不过，下午三点可以吗？”

雪莉没有再回话，但她低头喝橙汁的时候，嘴角那一点弧度还在。

长溪暮也靠在椅背上，窗外是下午三四点的阳光，西餐厅里人不多，桌与桌之间隔得够开。他觉得坐在对面喝茶的雪莉和远在波本花店里的安室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但此刻他更愿意待在这一边。

安静了一会儿，菜上来了。

晚上回到公寓，他打开电脑，开始梳理诸星大的信息。他把已知的碎片列出来：外围考核阶段、神奈川和东京周边活动过、自称债务缠身、通过中间人进入、主动接触宫野明美、黑色长发、疑似左利手、在巷子里同时遇见他们三个人。呵呵。

然后他点开和波本的对话窗口，

【帮我查一个人。诸星大。近期外围考核进来的，之前在神奈川和东京周边活动过。我想知道他进组织之前的具体轨迹。】

波本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慢了一些。大约过了十分钟，文字才出现：

【外围人员，查起来要时间。你有特别想知道的吗？】

长溪暮也想了一下：【他的债务背景。他声称是被债主逼到走投无路才来找组织的，我想确认那笔债务是否真实存在。】

【知道了。有消息联系你。】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米花町的夜色已经铺开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他回想巷子里那个穿深色针织衫的男人——靠墙的姿势、说话的语气、左手的发力习惯。如果现在再遇到那个人，他大概能看出更多东西。

但目前来说，信息还不够。他等波本那边的反馈，然后交叉比对诸星大的外围考核档案，还需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债务者”。如果有必要，他会接过对诸星大的考核。

长溪暮也看了眼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动了动。

夜里十一点多，神奈川一间旧公寓。

诸星大，或者说FBI探员赤井秀一坐在桌前，桌面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打印出来的FBI旧档案复印件，一张手写的笔记纸。他没有开顶灯，只亮了桌上一盏小台灯。烟夹在手里，没点。

他先翻开那份档案。翻到中间某页，一张照片贴在那里——画质一般，像是从远处拍的，两个人在校园步道上并肩走着，手里拿着书。画面里的人是侧面，但轮廓清晰到足够辨认五官。档案里标注了一个名字：查理·林顿。备注栏写着：“与宫野志保存在学术交集。另，该姓名出现在莎朗·温亚德关联人分析中，关系为‘养子’或类似角色。”

底下还有一行更细的字：“国籍登记为英国，但无法进一步核实。英国有势力对此人的相关资料有保护迹象，调取受阻。”

诸星大看着这行字，没什么表情。查理·林顿的档案，最重要的那部分信息像被一层墙挡住了，来源指向英国那边，但他没有权限继续深挖。他只知道这个人叫查理·林顿，看过他的照片，和莎朗·温亚德有关联，和宫野志保有学术交集，其他一概是空白。

然后他把这张照片和另一条信息放在一起——一张他自己写的便签，记录窄巷那天看见的场景：三个人，宫野志保、宫野明美、以及一个年轻男性。黑色短发，亚裔，灰色外套，约十七岁。和雪莉互动自然，警戒性高。

他在便签下面写了一行字：此人脸型、眉眼间距、下颌轮廓均与档案照片中的查理·林顿吻合。

他靠回椅背，看着并排放置的这两样东西。如果只看文字资料——查理·林顿，疑似英籍，莎朗·温亚德养子，美国学术背景，和雪莉有交集；长溪暮也，日籍，英日混血，美国萨克拉门托州立大学毕业生，日本早稻田研究生——这两个身份之间隔着一片大洋、三年时间、两份互不兼容的国籍信息，单看档案他没有任何理由把它们连起来。

但他不需要靠文字去连，因为他亲眼看见了长溪暮也的脸。窄巷里那个年轻人侧过头和雪莉说话的时候，那个角度，和档案照片里查理·林顿的侧面轮廓完全重叠。

他拿起笔，在笔记纸上写下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一条线：

查理·林顿 —— 长溪暮也（脸确认）

然后他在旁边加了一行标注：“路径不明。英国势力资料保护，无法核实中间轨迹，有约三年时间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