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不到二十米的空地,中间是湿漉漉的草地和长溪暮也刚踩出来的水脚印。长溪暮也看着他,他也看着长溪暮也。安静了三秒钟。
波本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很热?那,水里凉快吗?”说完,他晃了晃手机。
长溪暮也一步步朝他走过去。他可不在意对方是不是拍了什么“丑照”之类的。走到波本身边时,他停了半秒,头也不偏地留下一句话: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赤脚的脚印在干燥的路面上留下两行深色的水痕。波本没有跟上,也没有说话。长溪暮也走到路口,拐弯,消失在夜色里。
波本还是站着没动。
他低着头,想着刚才路过的那两个人——他的同期,他们是拆弹的双星。他平复心情,抬起头,看着地上那两行水脚印,低低笑了几声。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个晚上,居酒屋,角落位置。波本比苏格兰早到,已经喝了半杯生啤,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苏格兰拉开椅子坐下,点了杯乌龙茶,服务员走开后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仓库那天,我全程在瞄准镜里看着。他一个人进去的。”
降谷零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费内特全过程没有受伤。三个人,都用了刀。只开了一枪,击中第三个人,也就是那个主事者的腹部,然后贴身废除反抗能力,问完信息后还补刀了第一人。”
苏格兰说完这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给波本一点时间消化。
“他对我的安排是:最开始确定我在场,能随时配合他,他射击前刻意停了一会,大概是在确定暗处有没有人,他走之前,让我再守两个小时,确保现场无活物。我等了大约一个小时,一辆被跟着的车开了过来。前面的车停后,后面的开始攻击,然后……我协助他们清场。”
诸伏景光看向降谷零,继续说着: “我们之前交流过,觉得他可能不是纯文职。”
降谷零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应。他在处理已知信息。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诸伏景光抬眼看他:“你那边呢?”
“他似乎没有遮掩自己住址的打算,上午,我跟着他出门,他……跳河,中间潜下去几次又浮上来。”降谷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来了两个警察,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上岸后看见我了,看着状态很好。”
苏格兰听完,把两块信息拼在一起。一个代号成员处理完三个人,第二天去跳河泡水,状态很好。
“他之前在欧洲待了三年。”苏格兰说,“按他的年龄倒推,十三四岁就开始做事了。训练营出来的。他是组织从小开始培养的。”
“嫡系。”
“嫡系,而且他……明显很熟悉这些事情。”
降谷零没有反驳。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那么,代号‘费内特’,十七岁,嫡系出身,真实学历不明,欧洲经历三年,现任日本后勤负责人。任务执行力强,近战能力出色,情绪控制极稳……”他看向诸伏景光。
“以及,危险性极强,擅长伪装,不可轻视。”
公事谈完了。桌上的串烧已经凉透,生啤的泡沫也塌了下去。居酒屋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但那他们之间的安静和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薄薄的壁。诸伏景光把杯子里最后一口乌龙茶喝完,准备起身。就在这时降谷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从某个收着的地方拿出来的一件东西:
“那两个警察。”
诸伏景光停住动作,看着他。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他说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没有看诸伏景光。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杯子压出来的水渍上,像是在看一件很小的、不该被注意到的事。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两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警校同期。一起跑过操场、一起挨过训、一起翻过墙的人。现在他们站在暗处,看着他们站在岸上,跟一个组织高层聊了五分钟,然后走远。
“他们没看见你?”诸伏景光问。
“没有。”降谷零说,“他们不知道我在那。”
这句话说得很平,但诸伏景光听得出那层平下面压着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降谷零出声:“你先走?”
诸伏景光站了起来。街道对面的便利店亮着白晃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