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丰田驶离米花町二丁目,没有直接回两人的住所。
波本开过三个路口,在一个僻静的社区停车场把车停稳。引擎熄火,车灯关闭,车内陷入只有远处路灯能稀释的黑暗。他拔下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下车。熟练地检视周围后,波本呼出了一口不波本的气息。
代号成员这个身份带给他们的,是更高的自由度、权限以及正比的暴露风险。
“你觉得他怎么样?”苏格兰先开口。
“问不出东西。”波本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他不想回答,而且懒得掩饰不想回答。”
“你今晚问得有点多。”
“多吗?”波本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我还没开始认真问。”
苏格兰没接这个茬。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在他深蓝色的眼睛里。 “我查过了。长溪暮也,入境记录显示英日混血,日本籍。现住址就是刚才那个公寓,美国州立大学生物学学士,刚毕业。”
“萨克拉门托州立大学。”波本说。
苏格兰抬眼看他。“说说吧。”他们交换了一个相互了解的笑容。
“公安也有各自的线路。”波本承认得很快,“GPA 3.6,没挂过科,得过几个普通的奖学金,有少量社团活动记录。普通得放进任何一届毕业生名单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是很普通,除了他登记的年龄。”苏格兰把手机屏幕转向波本,“入境记录写的十七岁。”
“十七。”波本重复了一遍,没有掩饰声音里的冷意和一丝复杂,“十七岁就有了代号,被琴酒带进交易现场,面对一屋子拿枪的人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他在欧洲,应该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的代号,”波本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把拼图一片片摆正,“费内特。朗姆对他感兴趣,我顺势查阅他的信息,不过在欧洲,朗姆的信息在十年前就收束得只剩几个地区了。活动记录中,这个代号最早出现在十年前。”
“他的代号有很大可能是继承的,或者他是在近几年内得到了这个新代号。”说完,苏格兰默然,向他的同伴露出一个苦恼的神情。
波本——真名降谷零,曾经的警校第一接收到了来自幼驯染的好意,顺着心意暂且轻松地笑了一声,“被琴酒带在身边,被朗姆关注,这样的人,拥有普通的大学生活的可能性很小。而且他不能在欧洲远程读本科。你觉得……他的真实学历会在欧洲吗?”
降谷零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带着四月末微凉的湿气。他的灰紫色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更深了一些。
“你打算怎么报?”苏格兰——警校第一的幼驯染,真名诸景伏光——如此问道。
费内特——长溪暮也——新出现的组织代号成员。关于他的报告怎么写,取决于他们今晚怎么定调。
“如实报。”降谷零说,“十七岁,英日混血,萨克拉门托州立大学毕业生。代号费内特,归属暂定行动组。和琴酒关系较近,朗姆也在关注。性格——”他停了一下,“低调,戒备心强,不轻易透露信息。目前看不出明确的派系归属。”
“就这些?”
“就这些。”降谷零说,“剩下的目前都是推断,推断不能写进报告。”
诸景伏光点了点头。
“景光。”降谷零突然叫了他的本名,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他是组织的嫡系,还是半路加入的?”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儿。“不好说。如果是嫡系,那他被召回来,肯定有重要的任务。如果是半路加入……那他的本性可能极为危险。”
“他今天没有演。”降谷零补充说。
“对,他没有演。”诸伏景光同意了这个判断,“他甚至懒得对我们装出热情的样子。但正因如此,反而更难判断。你不知道他是不需要伪装,还是伪装到了不需要伪装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