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殿下伸出手来。”
里面无人回话,有一只细弱的手慢慢伸出来,架在腕枕上。
许长晏曲起两指,为她诊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
“二殿下贵体素来虚弱,此乃自幼积成之弱症,以致腠理不固,卫气难守,极易招惹外邪。此番风寒之症虽不甚重,却需好生将养,悉心调摄。若稍有疏忽,恐留宿根,迁延成痼疾。”
屏风里传来轻笑:“燕先生,你说的这些,都是太医们说过千百遍的,姐姐请你来也不是看这个的吧。”
许长晏面色不改,沉声道:“殿下想要治腿疾,必须把这陈年旧疾根除了,否则恐难以承受断骨之痛。”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皆呼吸一顿。
季安澜蹙了蹙眉,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忽而,屏风内传来一声轻叱。
“好大的胆子!你是想断本宫的骨头吗?”
连赵辰也颇感意外,上前几步拍了拍许长晏的肩。
许长晏却并未有任何害怕的表情,他的声音仍旧沉稳:“殿下腿疾沉疴已久,且是因坠击摔伤,想必是伤了骨头,才无法走路。寻常大夫对此束手无策,但我药王谷有一断骨重续之法,可令人重新走路。只是这方法需要有极强的意志力和良好的身体素质,否则便是九死一生。”
他的话言之凿凿,显然是早已做好了打算。
一时间,屋内静默无声,落针可闻。
“燕先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季安澜出声问道。
许长晏将腕枕收回药箱中,站了起来:
“若有其他办法,将军你怎会找到我这里来?”
季安澜一时无言,但此法太过惊世骇俗,闻所未闻,“断骨重续”四个字听着便令人心惊,她不敢让季清和冒这个险。
“还是算了……”她低声道。
话还没说完,却听得一道轻柔的声音:
“此法你有几成把握?”
季安澜眉头一紧,她看向屏风,想要透过这层阻挡,看见后面之人的心思。
“若是殿下调养好身体,有五成。”
“那另外五成呢?”
许长晏站得笔直,回答也从不绕弯子:“双腿废去,再无站立的可能。”
季安澜心中蓦然有些不安,她轻声唤道:“殿下……”
屏风后久久没有回应。
她抬步想要进去看看。
“好。”
季安澜进来时,正对上一双坚决的双眸,与那柔弱苍白的身躯格格不入。
“就按你说的来。”
一旁的翠红也猛然跪下,喊道:“殿下,请三思啊!”
季安澜本也想像她一样,努力劝阻季清和,却在触及到她眼神中带着的一丝哀求,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既然殿下已经决定,我到时会请师父亲自来执刀。他曾为一个瘸腿多年的人行过此法,后来这人恢复后,便能弃拐独行,与正常人无异。”
“那先生可需要本宫准备什么?”
许长晏从药箱中取出纸笔,开始写字:“殿下只需要做到三件事。其一,便是按照我的方子,每日服药调养身体,必须三个月不间断。”
他将手中的方子呈了上去,季清和示意一旁的翠红接过。
“其二,殿下需集齐黑熊胆、赤鹰心和金鸟肉,以此为药引熬成药,可在术后助你续骨重生。”
这三个东西,可谓世所罕见。
黑熊胆相对来说,倒是容易些。因为如今大祁的皇家猎场里,养了一只黑熊,通常是做观赏用。想要得到它的胆,便只能想办法在狩猎时射杀这只黑熊。
而这赤鹰心,却是不在大祁境内,而是在如今的秦国。那赤鹰只在草原之上生存,若要取心,必得先到秦国。然而如今两国交战,这显然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
至于最后一件金鸟肉,则是南疆之物。传说这金鸟原本是普通的鸟雀,飞入南疆后食用了有毒的花草却不死,只是羽毛变成了金色,才称金鸟。
“燕先生,当初你师父医治那个瘸子,也是需要这些药引子吗?”季清和声音不大,却透露着些上位者的威严。
许长晏没有慌乱,平静道:“当初那人是瘸了一只腿,殿下你却是断了两条腿。若无续骨药辅助,等殿下的伤口愈合怕是要两年,且中间不能有任何的碰撞。而若是有续骨药,殿下一月便能站立,两月便能行走。”
他最后的那句话,对于季清和来说可是个不小的诱惑,她沉吟着,抬眸对上季安澜的视线。
季安澜坐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殿下,这些药引我来帮你找。”
季清和神色有些怔愣:“什么?”
“我说,你既已做了决定,那么这些药引我来帮你找。过段时间就是春狩,届时我会给你取来黑熊胆。”
季清和的手一下握紧了,她想说什么,却被外面的声音打断。
“其三,还望殿下能下一道旨意,若此法未能成功,由草民一人承担罪责,不要怪罪师父和药王谷。”
季清和眼睛盯着面前之人,提声道:
“准了,动刀之前,本宫会把旨意交到你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