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加大力度敲了几声,总算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隐约似乎嗅到了一丝奇怪的腥气。
门被人打开了,门后却空无一人。
顾长晏走了进去,四处张望。
“父亲?佑姝?”
他唤道。
半晌,依然无人应答,周围实在安静得有一丝诡异。
他按耐住心中的疑惑,向堂屋里走去。
但不曾想到,就在这扇门后,他看见了这一生都无法忘却、刻骨铭心的场景。
父亲仰头而卧,佑姝侧着脸趴在地上,他们的脖颈上各有一道血痕,都在汩汩地涌出鲜红的液体,慢慢流在地上汇聚成河。
父亲的眼睛还睁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情,口中还想说些什么。而佑姝就在他的身边,一只手似乎在努力向着父亲够去,却最终没有碰到,只能无力地垂落在地。
他们的衣服上炸开了朵朵血花,艳得像是冬天盛开的红梅,让人一眼难忘。
顾长晏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他想叫、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像是栽进了泥沙之中,拼命挣扎想要呼吸,却被牢人牢地按进土里,几乎快要窒息,他想把头顶按住他的手拽开。
手中的书匣却“啪”地掉落,在地上滚动几下,里面的书散落一地。
顾长晏突然被惊得一抖,他的双腿忽而失去了力气,一下跪倒在地。
豆大的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手脚并用地朝血泊爬过去,滴下的泪溅起一片片红色的涟漪。
“父、父亲……佑姝……”
顾长晏颤抖着手,想要帮他们擦去沾染在脸上的血污,却不想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用手去捂住他们脖颈上的伤口,渴望血能止住,但鲜红色的液体仍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里涌出。
顾长晏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抱起紧闭双眼的少女,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想要出去找大夫。
“嗯——”他突然闷哼一声,浑身僵住。
缓缓低头,一把锃亮的银刀穿胸而过,刀尖嵌在他的胸前,他甚至能从中看到自己惊愕的表情。
下一瞬,刀被猛地拔出,血花四溅,顾长晏随着手中的重量一同栽倒在地。
好疼。
心上像是被人点了许多的炮仗,噼里啪啦地炸开,又用针一块一块地缝起来。
四肢全都被疼痛麻痹,他的手怎么举也举不起来。
一双黑色的靴子从他旁边走过,顾长晏用尽全力,抓住了那人的腿。
“为……什么……”
那人停下了脚步,似乎思考了很久,才慢慢蹲下,露出一张小麦色的脸。
“顾家窝藏朝廷逃犯,偷了宫中宝物,按罪当满门抄斩。”
那张曾经嬉笑着打趣他的脸,此刻只透露着淡淡的冷漠,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决定了他们家所有人的命运。
他的手被轻轻踢开,那人提步就要往外走去。
顾长晏撑起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是…她吗……”
那人闻言背身站在门前停了片刻,终是低声道:
“我只是奉命行事。”
说完,门被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光。
顾长晏撑着的那口气散了,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脑海中还有许多疑惑。
他想问,谁是朝廷的逃犯?
他们家何时偷了宫中的宝物?
会不会是她误会了?
为何不问一句就下了死手?
但在他听到那句回答时,一切都不重要了。
视线模糊之际,顾长晏看见周围升起了亮光,就像是他当初捡到季安澜时,那温暖和煦的日光。
可最终,那道光却化成了刺向他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入深渊。
屋子被熊熊大火笼罩,周围的住户全都跑了出来,大喊着救火。
可奇怪的是,这火怎么也扑不灭,反而愈烧愈烈。
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雨一颗一颗地砸落,不多时便下大了起来。
暴雨浇灭了燃烧许久的火焰,只剩下一堆黑色的残骸。
这场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雨,似乎洗刷干净了世间所有的污秽,也悄然埋藏了各个角落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