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澜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眼神,顾长晏只得点了点头。
“好,那我和何伯说一声。”
*
天色晴朗,今日街上走动的人不算少。
顾长晏走在季安澜身侧,悄悄圈出半侧的距离,以防有人撞到她。
季安澜在出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去的地方——茶楼。
那里人多眼杂,消息最是灵通,正方便她打听。
正如此刻,她方坐下来,便听见邻桌有人在议论。
“诶,你听说没?前几日那镇南将军在打仗的时候,掉到悬崖下摔死了!”
“竟有此事,那镇南将军好像也才十七岁吧。”
“可不是?听说她十岁就跟着南浔王出征,十三岁就上了战场,连收了三座城池。虽是个女子,但也算是少年英才啊。”
“也不见得,要我说啊,在战场上这女子还是不比男子。说不定是她自己计策有误,心慈手软之下,让敌人有机可趁,才弄丢了性命!”
“也不能这样说……”
“她是南浔王的女儿,很多部下都是她父亲留给他的能臣。她以前的那些军功啊,咱也不知道有没有水分。”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两人,突然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从侧面投来。抬头望去,只是一对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便以为是错觉。
“他们在那里乱嚼舌根,污蔑你的名声,为何不让我去与他们理论?”顾长晏看着被季安澜按住的手,仍有些忿忿。
季安澜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被污蔑的,万一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
这些话她这么多年来听过无数,除了有点磨耳朵外,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她早就习惯了。
谁知听了这话,顾长晏却一下攥紧了拳头,低声坚定道:“你不是这样的,他们就是在造谣。”
季安澜倒茶的手微顿,将茶壶放到一旁,捻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气,方才抿入喉中。
浮沫多,味涩,有回甘。
这茶是戎城所产。
“无论他们如何看我,这些年来,赢的那些仗,收复的失地都不可能变成假的。”
“况且,你不是要帮我瞒住身份吗?我如今伤势未愈,还是低调行事为好,不然解决起来有点麻烦。”
顾长晏见季安澜勾唇而笑,不甚在意的模样,他心里那股气倒是没了发泄的出口,闷在胸腔里瘪了下去。
她如今有伤在身,确实不能给她惹麻烦。
“啪——”茶楼的台子边,说书人晃头拍案,吸引了楼里所有人的目光,一时喧闹声都小了。
“上回说到,这南浔王带领燕南军帮助当时的九皇女,也就是当今的女帝陛下,在泽正年间的夺嫡之乱中胜出。此后,陛下的其他几位兄弟,则惨死的惨死,疯癫的疯癫。至于南浔王……他站对了队伍,你们是不是以为能有一个好下场?”说书人摇头叹息。
“狡兔死,良狗烹。为了打消高位之人的猜忌,在陛下登基的第二年,南浔王就自请去镇守边关,并立誓永不回京。这一去,就是十年!十年生死两茫茫,直到他战死在沙场,也再没有回到过家乡。”
底下坐着的听客无不唏嘘。
顾长晏本也被吸引了注意,入神地听着,却猛然意识到
——南浔王不就正是他身边之人的父亲吗?
他忙侧首观察季安澜的神色,却见她也似乎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话中之人与她毫无关系。
季安澜确实听进去了,这人讲的都是些人尽皆知的陈年旧事。虽然主人公都是当朝权贵,但是那些宫帏秘事不会传到这来。天高皇帝远,也没人会与他们较真,只是听个乐子便罢了。
“但是——”说书人话锋一转,“你们以为南浔王自请去镇守边关,只是因为怕陛下猜忌吗?”
这一问让茶客们纷纷起了兴趣,七嘴八舌在底下叫问。
“啪!”醒木又是一拍。
“这就要说到南浔王的母妃熙嫔,在嫁给先帝前是有丈夫的,却因貌美被先帝强行纳入后宫,荣宠数十年。但是在入宫前她已有孕在身,以死相逼让先帝留下了孩子,也就是如今的南浔王殿下。”说书人眉头一紧,“所以南浔王与咱们的女帝陛下并无血缘关系,至于南浔王选择自请离京的原因。”
说书人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道:“有传闻说,是因为陛下对南浔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话一落地,整个茶馆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名义上也是兄妹啊!”
“就是就是,这陛下要什么男人没有,怎么会对自己的兄长存了心思。”
顾长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身旁的人。
“怎么,你相信?”季安澜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问道。
顾长晏连忙摇头:“这简直太过惊世骇俗,必定是无稽之谈,你不要放在心上。”
“是吗。”季安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盏,忽而冷冷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