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圆圆的眼睛里带着天真,让人心生欢喜:“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安蓝姐姐吗?”
“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自来熟。”顾长晏自己不好意思念出口的名字,却让青青一口一个唤着,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自然可以。”季安澜不在意这些称呼。
“你不准叫我小丫头,我可是大姑娘了。”青青忿忿瞪了顾长晏一眼,又转头甜甜道:“喏,这个药我熬好啦,安蓝姐姐你得赶快喝,冷了效果就不好了。”
季安澜拿过碗,感觉到里面的药已经不烫了,便一饮而尽。
“这药很苦,我这里有蜜饯,季……安姑娘你喝完药可以吃一颗。”顾长晏解下腰间系着的布袋,放在药碗旁边。
他的妹妹顾佑姝常年服药,为了哄她,顾长晏习惯了随身带着一包蜜饯。
“你当谁都和佑姝一样,喝一碗药,还要配一颗糖呀!”青青嘟囔着,“吃蜜饯影响药效。”
季安澜将空碗放在一边,一旁的蜜饯却没碰,“多谢顾公子好意,不过我不太爱吃这些甜食,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她从十三岁独自上战场以来,受过无数的伤,再苦的药她都喝过,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甚至眉头都没动一下。
原来她不喜甜食,看来那些话本子上说得果然不能相信。
顾长晏默默将布袋收起来,暗自思忖着。
这时,门帘被人掀开,一位头戴乌巾的老者走了进来。
“阿爷,你忙完啦?”青青唤道。
何伯方才便听说顾长晏救回来的人醒了,他送完了一批看诊的人后,趁着歇息的间隙进来看看。
“姑娘,你感觉如何?”
“先生妙手回春,晚辈已经好了很多。待日后伤好,必定重谢。”季安澜此刻仍无法下塌,只得微微倾身,以全礼数。
何伯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还算是满意:“不必多礼,你叫我何伯便是。”
又侧首道:“青青,已经巳时了,去准备一些清淡的膳食给这位姑娘吧。长晏,你也该回了。”
窗外日头渐盛,这个时候,家中父亲和妹妹必定在等他用膳,顾长晏确实该回去了。
“安姑娘,那我便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你……要好好休息。”
季安澜点头,顾长晏和青青出了门,房中只剩下何伯坐在塌前,为她诊脉。
“姑娘已经熬过了最难的那关,现在只需每日换药、喝药,以你的底子,静养几日便能下床行走了。”
“多谢何伯,您唤晚辈安蓝即可,这段时日就叨扰您了。”
季安澜眉如远黛,目若寒星,脸庞轮廓分明。她嘴角含笑,声线温和,看起来彬彬有礼,性格随和。
然而,她的眸中却仿佛藏着万年孤雪、深渊幽潭,唇线紧抿,眼神无波,呈疏离之态。
观这女子的谈吐举止和身姿样貌,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何伯又想起顾长晏三日前失态的模样,心中不免升起些忧虑。
“安姑娘,真正救你命的人是长晏,是他捡到你,把你背了回来。”
季安澜笑着道:“青青姑娘和我说了,我之后定会好好感谢顾公子的。”
何伯却摇了摇头:“不仅如此,他为了救你,把他亲生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的玉佩当掉了。”
季安澜微讶:“什么?”
“你当时的箭伤离心口要害非常近,又被河水浸泡过,拔箭之前就已经发炎溃烂了,再加上高热,除非用百年血参帮你吊命,否则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是长晏这个傻小子当了自己的玉佩去给你买的血参。”何伯重重叹了口气。
季安澜着实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为她做到如此地步,百年血参对他这样的家境来说,应当是很贵重的。
不过,她中箭受伤后,又是坠崖,又是落水,这一番折腾,还能捡回这条命,定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她又想起顾长晏之前说的话,想必这少年是为了报她一年前的救命之恩,确实是个重情义的。
“长晏是个苦命的孩子,他是被他父亲在清溪河边捡到收养的,他的亲生父母只在他的襁褓之中留下了一块双鱼玉佩。那块玉佩色泽温润,一看便价值不菲,但这是他寻找亲人的唯一线索,生活再艰难时他也没有卖过。”何伯的声音像是老了几岁,渐渐变得喑哑,他看着季安澜,想要从她的脸上寻出一些感动的情绪。
季安澜只是温润地笑着:“您不必担心,顾公子为了救我做了这么多,我伤好之后,会为他把玉佩赎回来的。”
她说得十分得体,何伯却没有感觉到安慰,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不过,晚辈现在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借笔墨一用,我失踪几日,想给家人报个平安。”
这点小事自是不必说,何伯叫青青为她取了笔来。
等人都离开后,季安澜靠在床头提笔写信。
这封信是寄给她的副将凌霜的。凌霜是她十岁那年捡到的孤儿,她一手培养至今。当初赤诚之战,凌霜听她的命令驻守军营。而如今军中混乱,只有凌霜是她最信任的人。
她消失的这些时日,也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了。当务之急,她要尽快养好伤。
待凌霜找到她时,便是她离开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