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清花了三秒钟从梦境的余温中清醒过来,又花了三秒钟挣脱后背怀抱的温度,落地后一把撑住墙壁装饰物维持平衡,等星舰翻滚稍微挺直的间隙一跃而起,落至活动室与驾驶室相隔的门前。
门上加装的感应器在天旋地转后似乎坏了,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门却没有应声而来。
“不对啊……”0号从人形化作黑雾,飘然而至:“这艘星舰不是调查局最好的一艘吗?传感器这么容易就坏了?”
怎么可能。
不说这种高规格星舰,就算一般商会出行用的民用星舰,传感器都没有因为几个翻滚就损坏的。
按照0号的说法,现在驾驶室只有两个哭天抢地的菜鸟,俩菜鸟别说星舰驾驶证,大概率连驾驶位都没坐过。全船唯一会操控这艘庞然大物的活人,现在正被一道门隔离在活动室。
哈,还有比这更棒的情况吗?
想到某个正在接管星舰航行的智能光脑,乌清冷笑一声,直接道:“0号,把这门弄开。”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现在不立刻马上出去强制关停光脑,它能带着整艘星舰撞上天体自毁。
“那执行官可要小心了,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几天前调查室里的对峙言犹在耳,乌清在震荡翻滚中用力到青筋在手背上凸起,缓缓呼出一口气。这就是那个灰色人像想的招吗?
用一个早就设定好程序的光脑和遍布全舰的监控设下明晃晃的局。
不上舰,那他们就会把手伸到总部,伸到乌清身边的每一个人身上,朋友、下属……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精神紧绷久了就连日常生活也会令人厌烦。
上舰,一但乌清选择关停光脑,或销毁隐藏在暗处的监控,那结局就会同上。
只有任由这艘星舰毁灭,最主要的是,通过光脑和监控确定乌清没有生还的可能,这个局才会终止。
如此情况,她本应该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专注破局,脑海里却突然不合时宜地闪回一个念头:
当年乌涧也经历过同样的事吗?
以身边的人为要挟,迫使她面对那场避无可避的局。只有受伤、只有消失、甚至只有死亡,才能把不安定的因素终止在这苍茫的宇宙中。
所以她,乌涧,几乎是心甘情愿地入局了。
而现在,我,乌清想,我应该怎么办呢?
0号在乌清唤祂的瞬间就涌至门前,黑雾大片大片蔓延,坚硬的合金除了灭失弹很难穿透,却生生在黑雾的侵蚀下发出刺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乌清,回神!”
0号在这人脑子突然放空的一刹那就感知到不对劲,散漫的声音罕见沉了下去,不是因为事态紧急,而是因为乌清在这一刻想到了死亡。
不由祂赐予,不回归祂的怀抱,却心甘情愿地迈入死亡。
哪怕只有零点几秒的想法,哪怕这想法受到她老师的影响,哪怕不理智。
让乌清有这种想法的人也该化作宇宙的肥料。
“你是当我不存在吗?”
黑雾分出一缕,毫不客气地捏上乌清后颈,如同拎着猫崽子一般上下揉捏,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一切反应都在电光石火间,乌清后颈刺痛,立刻将自己从情绪中拔出来,稍稍眯眼:“让你快点开门,不要消极怠工。”
猫儿恼羞成怒或尴尬地时候就是会倒打一耙的。
0号深谙乌清属性,闻言也不反驳,在一声轻笑后黑雾如潮水般往前一推——
叮铃哐啷!咚!!!
合金的门砸出一个一人高的洞,巨大的金属废块伴随星舰旋转,声势浩大且相当应景地飞入驾驶室半空。
“圣人佛祖菩萨上帝耶稣宇宙创世神……保佑我别死别死别死别别别别——————死!嗝!”
一长串的祈祷刚从嘴巴里秃噜出来,恰好被乌清听了一耳朵,还因为破门的巨大动静,这段贯口祈祷以一个响亮的嗝收尾。
门后露出两个跪地抱头祈祷的菜鸟,两双同样惊恐又呆滞的眼睛,和对面的执行官大人对视了个正着。
天神降临。
祈祷当真起效了!菜鸟们眼睛中迸发出信徒的虔诚的光!
乌清看着两个跪姿标准的人:“……”
不,情况甚至比乌涧那时候更糟。
别说星舰,逃生星舟上的按钮和方向仪他们会操作吗?
0号又化作一颗黑球蹦跳上乌清肩膀,跟着乌清一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个清澈的傻子,戏谑倒数:“五……四……三……二……一。”
“执行官!!!”
“呜哇哇哇哇——您怎么出来的,您可算出来了,您真厉害力气真大!!”
“您不知道,那光脑疯了!它要带我们去闯最乱的风暴带,明明可以费点儿时间绕行的,也不差这一截路。我们命令它换路线,结果它识别到我们调查局内部的身份,说我们俩权限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