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清这什么审美？”夏彦吐槽一句："这么大的房间这么点装潢，瞧着不瘆得慌？"

朱助理突然：“夏医生，你看那个，是不是0号？”

他顺着检测器铺设在地上的接触线路，走几步路让光束照亮了一整面落地的实验仓玻璃。

夏彦闻声看去，仰头：“嚯——”

玻璃是人类高度的十几倍，稍微仰头还不能看清顶部，从天花板上一直延伸到地板，净透清晰。透过玻璃，培养液在光束下发出冷绿色的光，润滑地波动流淌着。

“你看，0号不是好好地嘛……”手里光束绕着那团通身接在检测线上的黑雾转了一圈，朱助理说着说着突然一哽：“不对！”

“怎么这么小？！”

把0号从宇宙深处打捞回来那次，其实是一次等级最高的评估任务，类型和乌清这次出的外勤一样。外勤组在宇宙深处偶然间捕捉到了0号的生命特征，太奇特也太活跃了。

于是那次，塔内乌清、玫斯、夏彦和他，几乎所有高层全部出动。

乌清带着一行人从中央星域的首都星球出发，经过多次空间传送、三大乱流带以后，终于在两个月后抵达。

所有人都预测0号不会在被观测后停留那么久，毕竟越是生活在宇宙深处的生物，对人类的观测越敏感。或许人类对祂的"看见"只能是惊鸿一眼。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0号一直在那里。

不走，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像是在等待。

直到乌清决定亲自驾驶单人作战器靠近祂。

那是所有人第一次见到完整状态的0号。

黑雾绵延了数百千里，甚至吞没了他们的星舰。所有人置身其中，看着那雾气虚虚实实，无视了任何物质遮挡，从星舰里、从他们的身体中、眼中，穿行而过。

他们在雾气里感知到祂的呼吸，和人类完全不同，但莫名地，你就是知道，那是怎样非人的、磅礴的宇宙生命。

祂回应了乌清。

祂只回应了乌清。

后来即便乌清将祂带回塔，0号的身体一缩再缩，也将这个实验仓填满了。

……

所以。

“现在，这个，这么小一团的东西是什么啊！！！”

朱助理苦大仇深地蹲下来，盯着趴在仓底那一团黑球。黑球大概似乎还有点感知，面朝他睁开一只眼睛。

只有一只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确认没有什么威胁力后又闭上了。

夏彦隐约知道乌清在0号身上做的分型变体实验，这么小一个团子估计是0号不怎么走心的分身，留在这儿稳定监测数据的。

“我就说只有博士才看得住0号……”一边，助理抱着头欲哭无泪：“她不回来，人家0号都不稀罕留在塔里。”

夏彦站起身，长舒一口气，看不出来是放心了还是更不放心了：“不，祂是找乌清去了。”

“啊？您怎么知道？”

"直觉。"

助理憔悴：“有没有靠谱一点的理由？”

夏彦一指那个黑团子：“真想走祂拍拍屁股就能走，谁拦得住祂？还用在这里放个球稳定数据？这大概是在告诉我们还要回来的。”

朱助理犹犹豫豫：“真……真的吗？那为什么偏偏是三天以前？乌博士出事都这么久了。"

夏彦蹙眉，也想不透：“或许祂感应到了什么。”

"总而言之我得尽快出发了，去救人。"

“救谁？”朱助理听夏彦这么一说，就放心多了：“0号早就去了，您还怕救不回来人？”

夏彦：“0号去了，营救目标就该变成AE那群人了。”

“他们还得活着给我上法庭判刑，都死了算便宜他们。”

——

荒星，地表。

军舰一艘艘悬停，除了不时有顺便做地表生物调查的随行工作人员，其他人都在舰里随时待命。

“记住了，我们这次虽然不直接执行营救任务，但不可松懈。计划可能随时有变，敌方底细不明，一但接到塔的求援信号，我们必须迅速做出接应！”

“散会。”

两个军官挨坐在一起，支着脑袋听完每天例会，抖着腿：

“话说塔那边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我从当小兵开始，服役十年了，还没见过塔进行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军事行动。”

“别说你——我都还没有。二十年啊，这种场面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