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清站着,那人坐着,平淡的眼神向他俯视而去,坦荡地不像一个手脚被束缚的囚犯。
于是王座上的人站了起来。
两个人变成彼此平视,微妙的身高差,乌清没有仰头,只是往上抬眼。
沉默地对峙,两人都没有说话。
乌清不着急,时间有限的另有其人。
“执行官,”仍旧是机械音:“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他甩出一句开门见山却不明不白的话,停下来等待着乌清的回应。面前人即便被限制了自由,依然身形落拓,看自己的眼神无波无澜,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打动她。
"交易?"乌清嗤了声:“你是与我势均力敌的存在?还是重点合作对象?”
“你对主教放尊重点!”
乌清对身后银面具的警告充耳不闻。就像这几天以来每日都在发生的情形,她从不对这里的银面具或白面具单独说任何一句话。
不是拒绝和AE的人沟通。
而是除了"主教"以外,这些人身份地位不够,说过的话没有分量,不过是"主教"的传声筒。
那么沟通就是浪费精力的行为。
现在也如是。
言语的吝啬在银面具看来就是傲慢的象征,他怒而上前,卑躬屈膝:“大人,恳请您对此人做出惩戒,她犯了傲慢无知的罪过!”
乌清:“……”
多新鲜的台词,幼稚园的小孩现在都不流行这个了。
然而,不但乌清没理他,连主教也没回应这番恳切的请求。
“执行官,”主教注视着乌清,向她伸出手,手心向上,假设手里放着什么东西,掂了掂,猩红的袖摆上下浮动:“交易不必对等进行,哪怕是一只小老鼠,也有资格与猛虎做交易。”
机械音都难掩他话音里的笑意:“只要双方能拿出彼此看得上的筹码。”
哦?
乌清挑眉,眉尾一道新鲜的血痕让她看起来亦正亦邪,如同站在明暗的交界线上,你不知道她面朝的是哪个方向。
"你能拿出什么筹码呢?"
主教大笑。
平直而古怪的机械音在殿宇之内回荡,他猛一抬手,得到命令的白面具同时拿出什么东西,几秒后,一个更大更高的牢笼从更深层的地下抬升上来。
这个牢笼是单向透明的。
牢笼里,手脚都被钉死在审判柱上受刑的人只能看见不透光的四面墙壁,而笼子外面的人却可以饶有兴趣地细致观察受刑者的痛苦。
每一处皮肉的翻卷,每一道干涸的、暗红色结痂的血痕,来自受刑者精神失常的每一次眼神迷离、生理性躯体震颤,甚至于失控下的支离破碎的言语片段……
都极具观赏性。
“啊……不好意思,这只是我的一点个人恶趣味,让执行官见笑了。”主教摊手,坦诚地承认。
乌清眯起眼睛。
牢笼里的人是李逢川。
恰好倒霉跟随她出外勤的学生。
她的眼角和耳朵旁有着和乌清一样的血迹,她被用同一种手段针对了身上的副作用,被带来这里,吊在高高的审判柱上。
“这就是你的筹码。”乌清说。
她的目光看向牢笼以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连尾音都没有波动哪怕一下。
“事实上,这样的筹码有多少个,执行官应该最清楚?”主教遗憾地表示:“只是因为这座殿宇的容量相对有限,所以有限,所以我不得不挑选了一个肯定能打动你的。”
他古怪地弯下腰,扭过身体,像一条猩红的蟒蛇一般从乌清身侧探出头,观察她脸上每一寸的肌肉走向,兴致勃勃。
“所以,你被打动了吗?”
乌清莞尔。
“完全没有呢。”
“……”
主教直起身。预想中的恳求和答应并没有到来,面前的女人还是一副如此好整以暇的姿态,显得他精心准备的筹码是如此可笑。
他像被激怒的蛇,竖起了头颅。"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执行官大人。你的命我暂且取不走,但你的学生和下属,我就不能保证了。"
“他们知道这么轻易就被你舍弃了吗?”
乌清依旧抬头看着牢笼:“你不如自己问问。”
审判柱上的人很年轻,凌乱披散的棕发搭在胸前,在偶尔的浑身战栗中喃喃自语。
显然,施加于她身上的不仅有□□的痛苦,还有精神上的折磨,而这种折磨的来源乌清非常熟悉——
宇宙生物在精神混乱时往往会控制不住精神域,对周围事物发动无差别攻击,如果精神域等级过高,被攻击对象有直接精神崩溃的可能。
“我们不过是替这些生物以牙还牙罢了,”主教说:“你们施加给它们的痛苦百倍不止。”
乌清终于肯分散些注意力,微微侧头:“哦?我更好奇你做了什么,使它们精神混乱,而且听命于你。”
塔的任何实验都要确保宇宙生物精神正常,所以这些精神混乱的生物不可能出自乌清的实验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