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眼前几人,“你们也把他当做了一个正常人。”
“这几天我就发现了,你们有的时候做事真的很不顾后果,”竹月语气逐渐加重,“灵暴里面也要胡乱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喜欢以历练的名义去试探危险吗?”她嗤笑一声。
随后又扬高了声调,“你们是不是觉得有合体修士跟着,就能给你们兜住一切问题了?”
三人忽然沉默下来。
荀南烟抬头,竹月的目光正毫不回避地注视着自己,像一把刀咄咄逼人。
她的心微沉。
虽然他们总是嘴上说着让文仲景不管、给他们历练的机会,可若是真的遇到未知的东西,还是会考虑上文仲景兜底的可能。
竹月看出了她的内心,“所以我说你们很蠢。”
“他——”手指向荀南烟怀里躺着的文仲景,“空有合体期的境界,却没有真正能给你们兜底的能力。”
“自以为是。”
“而你们,却好像真的信了他给你们的错觉,将他当成最后的护盾,结果呢?”
竹月道:“这护盾其实一碰就碎。”
“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和三个信了他的人。”竹月停顿一下,“所以我说这是他自不量力的结果。”
“很蠢,不是吗?”
公孙霞暴喝出声,从来没有修为比她低的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你——”
“你闭嘴。”竹月面露不耐烦,“别打断我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喜欢逞能当掌控一切的人吗?”
她冷笑一声。
“灵台破碎这么多年,还没认清自己形同废人的现实吗?”
*
咚——
沉闷的一击敲在神识上,文仲景身体轻颤。犹如身处无底火狱,岩浆一遍遍从身上浇过,滚烫跳动着,炙烤一切生机。
又是酥麻的一下,狠狠敲在神识上。
周围的空气逐渐挤来,向内缩成一个逼仄的小匣子,将文仲景的神识紧紧困在其中。
无形的丝线勒来,一点点绞弄,无数道手伸出,抓着几角往外无情分扯。
撕裂的痛感直冲头顶,文仲景齿间不住溢出闷哼声。
一只手忽然探上他的额头,接着是沾满水的冰凉,从脸上滑过,似留下了水渍,在滚烫的皮肤上逐渐蒸发。
他意识迟缓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有人靠近了他。
那只手一路从额头游走到脖颈,前方似有人抬起手,空气流动。
文仲景下意识抓住了从手边滑过的布料,五指收拢,关节泛白,想要借力抵抗神识中难以阻挡的疼痛。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他顿了一下,处在疼痛中的意识分出几分神来思考是谁。
手指从掌背上轻轻划过,酥麻的触觉隐隐传来。
文仲景终于分辨出了是谁的灵息,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弦。
昏昏沉沉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有些尖利的声音。
对方毫不客气地说他不自量力,中间又夹杂了几个人的反驳声,吵吵嚷嚷混在一团。
大脑缓慢反应过来,周围的人似乎发生了矛盾。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安抚身边的人,只是脑中的疼痛容不得他这么做,密雨般砸来。
唯有一句话在无尽的痛楚中格外清晰——
“灵台破碎这么多年,还没认清自己形同废人的现实吗?”
从黑暗中漫出的潮水包涌上来。
有些冷。
这种感觉好像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出现过。
意识忽然就松了下去,像任由北风吹动的羽毛,顺势坠下。
他静静听着外界的声音,毫无波澜地感受从神识中传来的疼痛。
有一层膜逐渐蒙上他,想要隔绝里外。
“竹月姑娘,”离自己很近的声音开口道,“或许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但恕我无法苟同。”
“我不认为现在指责能够起到什么作用——或许你自以为在此时指出会让我们深刻反思,但很抱歉……”
“发烧的是我师尊。”
“以及,天火当初是我一时情绪难以控制,才恳求他的。他这人向来很少会拒绝别人……”
水的冰凉又一次在文仲景额间擦过。
“……你们先走吧。”
她说。
“我留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