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荀南烟欲言又止,“……算了。”
“想说什么便说吧。”
她摇摇头,谨慎道,“算了,医仙让我别刺激你,我还是不说了。”
“你又如何知道一定会刺激到我?”文仲景被逗笑,“……说吧。”
“我无妨的。”
荀南烟抬眼,对方眼中尽是笑意,似乎真的不会轻易被刺激。
“那我可真说了?”
“嗯。”
“其实……”她斟酌片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荀南烟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文仲景身前,对视他,“但我觉得,真的不能怪凌霄君。”
文仲景静静望她许久,“……说说看。”
“师长老曾经问过我,怎么看凌霄君。”荀南烟略显局促,低着头,“我说,我不觉得如今的情况全怪凌霄君。”
她深呼吸口气,语气逐渐坚定,“造成如今局面的,其实是天阙。风氏怕十三宗、怕升仙门、怕凌霄君,所以才会尽力抹去凌霄君的存在。”
“包括您灵台……”荀南烟停顿一下,“也是因为风氏怕凌霄君,心生忌惮。”
“能问出昨夜那番话的人,不像你。”嘴角微动,“……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心魔郁积的缘故。”
文仲景轻笑,“所以我若是怨恨凌霄君,便是为师小心眼了?”
“没有!”荀南烟矢口否认,“我和师尊说这些,是希望……”
她认真道,“文仲景,如果这是你的心魔,我希望你不要再为此所困。”
“……你不该是为心魔所困的人。”
她上山的第一年,文仲景带她去了祭神节,他逆着流光璀璨,步入阴影,说——
“我向来比较随心。”
在荀南烟心中,他似乎是一直领着别人走出心魔的那个。
身若清风,言似泉浸。
“我认识的文仲景,向来分得清是非,辨得清黑白,”荀南烟声音清脆,“我不觉得他会是将自己苦难归结到凌霄君身上的人。”
“比起自己,他似乎更看不得别人有心结。”
“我一直觉得,你这人,很像生来就是为了——”
她郑重一字一顿道,“解他人之惑。”
文仲景是适合当师尊的,她想。
很难有人会忍住不向他吐露心事,凡事有所应,凡惑必有答。
“文仲景,我这人以前其实很不擅长和别人交流,”荀南烟话锋一转,“说话也没什么人在意,更别说让他人信服了。”
她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你知不知道,我以前特别渴望别人能在意我,能信服我。”
“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
“文仲景,我其实……很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瞥到对方眼中的微怔,荀南烟轻吐口气,“所以我想学着你,学你解我心魔那样。”
“我想试着解你的心魔。”
她鼓起勇气,将心中所想全部倾吐而出,“你要赶我走,我很生气。”
“……我们是师徒啊。”
“你说我可以随时来找你,来找你问我所惑。升仙门、一阳村、涅槃境,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你。”
“你是我师尊,你觉得这是你理所应当的事情,我却不觉得。我说了,我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我不会走的,我也不会后悔。”
眼前的少女眉眼微弯,语气不轻不重,说出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话。
“文仲景,你不用把一切都告诉我,但……”
“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们是亲人,不是吗?”
荀南烟突然站起身,从椅子挪到了榻边,她缓缓侧身,在文仲景的目光下抬起手,放到他肩上,又逐渐俯身靠近,双手环过他脖颈。
——她抱住了他。
两人紧贴在一处,荀南烟感受到了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从对方胸膛处传来。绕到背后的手轻轻抬起,笨拙地向下抚摸。
察觉到她在做什么,怀里的人身体微颤,喟叹从耳后传来,背后抱上一双手。
文仲景闷笑,“我又何需……”
“师尊,”荀南烟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待我好,所以我也想待你好。”
从涅槃境出来后,她一直在想文仲景灵台破碎的事情。
她反正一直想揍天阙,一个想法自然而然生了出来。
“昨夜问你真假,是想……如果那人说的、关于你的事全是真的……”
荀南烟抱着文仲景,道:
“——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