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被划为‘太微’‘紫薇’和‘天市’三垣,每垣之中至少有两名大乘期固定驻守,当年文长老本该划入天市垣,后来却莫名进了太微垣。”
“天市垣中,有一位大乘期曾受凌霄君救命之恩,而太微垣……”道主轻吐道,“两位大乘,出自与风氏交好的世家……”
“除祟队除去从风云会选拔的修士,皆在元婴之上。故而很少会让金丹修士深入圈外。”
“但文长老,当时被发现的地方……不应该是他会出现的地方。”
荀南烟握着天星锤的手微颤,喉咙发涩,“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文长老被找到时,灵台破碎,记忆全失,本命剑寂灵也不知去了何处。荀道友可知,丢了本命剑,对剑修意味着什么吗?”
她知道。
无异于根基全毁,过往数载的努力功亏一篑。
所以文仲景离开七杀峰,转入天怀峰下,成了一名体修。
对面的人还未停下,每一句话都击打着荀南烟的认知。
“荀道友不妨问问文长老,他化神之前,鲜少出升仙门,除去失忆,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升仙门四峰之中,唯有天怀峰上设有五道结界。”
“文长老在剑宗驻地养伤的这些日子,一直有两名安氏的修士跟在身后。”道主顿了顿,“我想,逍遥道对文长老的诚意,已经足够了。”
荀南烟眼中流露出几分犹豫。
她还是没确定这些话的真假,对方是否有夸大、又或者是想唬她……
‘答应他。’
传音入耳,荀南烟的心沉了下去。
……
荀南烟找到文仲景的时候,他正坐在屋顶上。
足尖轻点,衣袂而起,荀南烟落在了他身旁。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剑宗的除祟钟隐在夜雾中,唯有钟塔星星点点的灵光映出轮廓。
“文仲景。”荀南烟轻唤一声。
“来这里做什么?”文仲景侧目,长发半遮的眼睛露出,“怎么不去休息?”
“睡不着。”她盘坐下来,“你不是也没睡?”
低笑声传来,文仲景咳了两声,“元婴以上的修士鲜少睡眠。”
荀南烟直视着他眼睛,“那个人白天说的,都是真的吗?”
文仲景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眺望远处,半晌一声笑,“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你是我师尊。”
对面沉默了许久,才弯眉看向她:“怕被我连累吗?”
他似是不在意地开口,“若是你现在后怕拜我为师,倒还来得……”
“文仲景。”荀南烟打断了他的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本意分明不是怕被连累。
“升仙门不会强留弟子。”文仲景脸上笑容收了几分,“你拜师并不知我情况,若是想走,随时都可以离开。”
“对外,也只会说是你出师了。”
荀南烟先是愣住,随后目光转为凌厉,接着气极反笑,“你在赶我走?”
“……不是。”
“五年前,是你救了我。”荀南烟直视他眼睛。
“逍遥道的人在后面,若是我不出手,他们也会出手。”
“涅槃境,是你……”
“剑宗的人在外面,没有我,也一样能破。”文仲景道。
“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来历的人!”荀南烟忽然吼出声。
“我不会告知任何人。”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荀南烟一把抓住他胳膊,逼着人和自己对视,“从那个道主提起往事之后、你回来的路上就不对劲。”
“原来是在想怎么赶我走吗?”
“……荀南烟。”文仲景忽然叫了她全名。
“你觉得,我……”他闭上眼睛,又改口,“文仲景,该恨凌霄君吗?”
“你该恨……”荀南烟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你恨他做什么?”
她从没想到文仲景会问这种问题。
“恨他那张脸吗?恨他害你被天阙针对?”
“文仲景,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先是莫名其妙要赶我走,又问我你该不该恨凌霄君?——你今天究竟怎么了?”
荀南烟缓缓开口,“……像你这样的人,不会把一切归咎到凌霄君身上的。”
“以前就算有人问你这个问题,你也只会说错不在凌霄君,凌霄君是为苍生。”荀南烟的声音冷下去,“你从来不会去怪别人,你只会将所有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然后说是你自己不懂藏拙,才引来天阙戒备。”
“还是说……你真的恨凌霄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