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怖粗糙的大手已至了身前,悬着的人不急不慢地伸出一指。
两道冲波相抵,朝周围扩开,立在地上的柱子似乎摇晃了一瞬。
荀南烟注意到动静,下意识望那边,见对方似乎暂时无恙,松口气,目光又移回石柱上。
红线太过难缠,她的力度又不够彻底撼动这根柱子,如同隔靴搔痒。
“咚——”
巨响在半空爆开,荀南烟猛地回头,就看见一道身影从烟雾中被击出,狠狠撞在石柱上!
轰隆——
“文仲景!”
她这才发现,魔的体型似乎比先前更大了几分,双目赤红,额间镶着的骷髅头微微张口,祟气倾涌而出。
“祟化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文仲景的声音响起,“这里不能再待了。”
“我会帮你们强破涅槃境,送你们出去。”
荀南烟下意识问出声,“那你呢?”
“运气好的话,能活。”轻笑从半空中传来。
“不行!”荀南烟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不能死,文仲景……我还没历练完,你不能死……”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事,荀南烟的身形就忍不住微微发颤。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目光又落在柱子上面,咬咬牙,提着天星锤就冲了上去。
只要……只要切断行悟与“心”的连接,祟化就能被放缓。
重击接连在柱身上响起,荀南烟几乎是发疯了般地撞向石柱!
她感觉灵气在自己的体内迅速流失,周身的祟气逐渐侵入,手上的力气渐渐流失。
强大的风从身侧而来。
“荀南烟!”
她听见了公孙霞的声音,躲闪不及,被一掌拍到了柱子上。
文仲景设在中间的结界居然不知何时碎了。
背后传来清脆的响声,绞痛传来,荀南烟有些岔气,她咬着牙睁眼望向空中,文仲景的身影离她们越来越远,周身聚力,似乎是铁了心破境。
“文仲景……”
不行。
不可以!
他不能死……
后背骨头断裂的疼痛与胸腔中的闷痛纠缠在一起,荀南烟的呼吸逐渐急促。
如果她有力量就好了。
如果她不像现在这样无力就好了。
她想要力量,能摧毁这根柱子的力量。
她没有能摧动的蛮力,她该怎么办……
“古往今来,体修对力的钻研,可以划分为两种。”
荀南烟的脑海中忽然冒出来文仲景的话。
“一为五行之力,土坚水柔火烈,五行亲和力不同的人,通常所擅长的力道也不一样。”
“另一种则为阴阳之力,以柔克刚,是为巧劲。”
灵台处似有某点爆开。
周遭气流搅动,荀南烟愣愣地看向天空,她的视线被划分成黑白分明的两道,不是祟气,也不是灵气。
身上的感知力被放大,一种前所未有的触觉钻入脑海。
她看见了一个“人”,手势匀走,周身气力聚于其中。
荀南烟挣扎着从柱子的坑中挣脱。
手比脑子更快做出一步反应,双手向外一舀。
她感受到了两种不同的力,从日月山川之中而来,汇于胸前。
“荀南烟?”公孙霞好不容易应对完身前的东西,就要飞过来。
她忽然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荀南烟,少女的眼睛似乎失了神,被蒙上一层雾般。
公孙霞忽然察觉到了从她身上扑面而来的威压。
远胜一个金丹期该有的灵威。
荀南烟缓缓面对向柱子,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透明,只留下星星点点的金光。
她的目光落在最亮的一点上。
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
街上是四处溃逃的邪祟。
他们的身上被祟气缠绕,面露惊恐,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你还在等什么?”
“看见这些祟了吗?任由他们下去,天道将倾。”
“你是天地口舌,当行天道,除去这些祟。”
“只要你开口——”
对,祂的职责是除祟。
只要祂开口,便能除去世间的这些孽障。
只要……
祂忽然呆住了。
——行悟。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似乎很远的地方传来。
——行悟啊,闭口禅可不是让你闭上嘴就行了。
——人言可畏,口生业障。若想成佛,可不是避开这些业障就行。佛闭口,不是为避业,而是为听。
——佛听众生业,故知众生苦。
祂眼中的祟似乎成了人,随后又成了祟。
祂看见各样的嘴巴铺满了视线,一张一合,如尖锐的刀,一下接着一下戳来,声音在耳边聚成漩涡。
言语如刀,可杀人。
只要祂开口,这些嘴就能彻底闭上,这些杀人的刀就再也出鞘不了。
祂忽然想到了什么。
“……可是,我若以口舌杀人。”
“——又与他们有什么分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