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对五年前的荀南烟来说,不算陌生。
但再次看到那扇门的时候,她犹豫了。
“我有点不确定了……”荀南烟轻声道,“到底什么才是梦?”
文仲景道:“去吧。”
站在门前的人深呼吸几口气,缓缓抬手,一下、两下。
她轻而郑重地敲了门。
“谁啊?”女声响起,门打开了条缝。
荀南烟从缝中看见了熟悉的脸,最普通不过,脸上还有皱纹,头发中夹了几根白的。
“……妈。”
她唤的有些艰难,已经很久没喊过这个称呼了。
“南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女人一把将她拉进来,“哎呦,快进来,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不然你爸还能去接你。”
“老荀,你看看谁回来了?”
“谁哦——”男人的声音从卧室穿出来,不一会儿出现了个带着眼镜的人。
“怎么突然回来了?”荀父踩着拖鞋走上来,“学校待着不适应吗?”
“没。”荀南烟说,“周末了,就想着回来看看。”
“回来好,回来好。”荀父又两步走向玄关,柜子打开的声音传来,“你这一回来家里也没啥菜,我出去买点好吃的。”
说完就换好鞋急匆匆出门了。
荀母抽出一把椅子,“站着干嘛,坐坐坐!”
荀南烟有些拘谨地坐下来。
她的目光在周围的物品上一一扫过,有些泛黄的墙,木头沙发,茶几……她还看见了自己小学时贴在上面的贴纸。
一点也没变。
文仲景正站在泛黄的绿萝前,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荀父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厨房是一阵兵荒马乱,过了许久,他才端出一盘虾仁,又上了几个凉菜。
“怎么又瘦了?学校里没吃好吗?”荀母夹了东西放到荀南烟碗里,“你说说你,别一天天省钱,吃点好的,要注意营养。”
文仲景站在了她的身边,认真地看过几道菜,然后转过头,“这比你在之前吃的要好啊。”
“他们……”荀南烟的心声传过来,“其实平常不吃这样的。”
早上就是馒头,中午是白米饭和随便炒的菜,晚上大概率不吃。
这才是她爸妈平日里的饭。
所以只有荀南烟在的时候,家里才会有肉。
“我和你爸上了年纪,要注意身体,不能大鱼大肉。”荀母之前如此跟她说。
放屁。
荀南烟想。
他们只是想尽量把有限的钱花在自己身上罢了。
“对了。”荀父像是想到了什么,凑过来一个头,“生活费还够吗?再给你打点?”
“……不用。”荀南烟拿起筷子,“够用。”
“不够就说,”荀父说,“你要钱我们肯定给的。”
“没事,八百够了。”荀南烟咬着筷子,“学校的饭实惠。”
她一个月能省下不少。
“那、”荀父拿起手机,“我再给你转一百吧,没事多吃点肉,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荀南烟忽然出声:“钱都给我了,你们两个花什么?”
“我们两个花不了多少的,也就是房贷支出多。”荀母给她夹了点虾,“而且还有花呗,下个月还上就行。”
“……”荀南烟的声音有点小,“但是有的时候会转不过来,你这次住院不就花了不少吗?”
“钱我不要,这两个月生活费可以少点。”荀南烟低着头,“你们把花呗还了吧。”
“好端端的怎么提这个干嘛,爸妈的钱能支撑。”荀母想转移话题,“快吃饭。”
“我十九了,不是九岁。”荀南烟道,“我对家里的情况又不是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反而往荀母荀父账上各转了一笔钱,“还上吧。”
“不还上我总没有安全感。”
家里的情况只能勉强运转,但两个人的年龄又都大了,荀南烟便一直隐隐有些担心。
这笔钱是之前荀母失业时拖着欠下的,一直到现在。
她提了几次,两个人却总说他们是爸妈,钱的事应该他们来操心,而不是让荀南烟担忧。
“好了,先吃饭。”荀父打着圆场,“钱的事我们会想办法,我和你妈平时花不了几个钱,能省出来。”
“我也能省出来。”
“你省什么省!”荀母的声音拔高,变得刺耳,“我们是爸妈还是你是爸妈?你把自己照顾好别让我们操心就行了。”
“你现在就是要在学校好好学习,然后找份好的工作!听到了吗?”荀母说,“这样才能让我和你爸放心。”
荀南烟低下头,“我知道了。”
他们总让她好好学习,然后找份好的工作。
可是大学不是高中,她也不是绝顶聪明的人,工作除了考公,别的都要看简历、看专业、看学校。
……她永远不是最优秀的那个,毕业也只能去找一份普通的工作。
好怕,她好怕让他们失望,好怕自己的未来为钱所困。
“文仲景。”吃完饭后,荀南烟独自回了房间,她轻唤了一声旁边的人。
屋外是爸妈收拾东西的声音,动静不小。他们总是这样忙碌,然后忙碌一生,赚的钱大部分也花在了荀南烟身上,自己没有清闲过。
所以,荀南烟曾经会想,如果我有一笔钱就好了。
这笔钱能让她爸妈不再辛苦,能让她再也不用背着莫大的负罪感。
“我知道我的心魔是什么了。”
荀南烟说。
“——我想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