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兴的话……要出去玩吗?”他问。
……
荀南烟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周内不上课,请假跑出来和一个鬼玩。
他们乘着公交车就来到了城郊。这里有座山,远远地能看到许多人在上坡的路上行走,再往过去走就是收费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城郊的空气比较新鲜,荀南烟的心情诡异地平复了不少。
文仲景的目光扫了一圈,忽然问,“要去山上玩吗?”
“不了,这里门票不便宜。”荀南烟说。
她又望了一眼远处的山。
她忽然想到,老家的城边有不少山。
高中那会儿,他们学校两周一放,她爸就喜欢拿摩托车载着她去山上转两圈放松心情。
后来跑着这边上学,就很少去山上了。
荀南烟又忽然有点想去了。
文仲景没有错过她的微表情,“想去吗?”
“不了,今天天色不早了,上去了就下不来,而且还有门……”
对面的人眉宇含笑,“你只需要告诉我,想去吗?”
望着这双眼睛,荀南烟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文仲景忽然朝她伸出一只手,“抓紧我。”
荀南烟顿了一下,缓慢地握住他伸来的手。
她的脚上逐渐失重,接着整个人就跟羽毛似的,随着文仲景一道缓缓浮上空。
山川尽收眼底,地上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蚂蚁,又化作黑点消失不见。
荀南烟活了十九年,头一次见这种场景。
飞鸟不紧不慢地从她身边掠过,像是没察觉到两个人一样,白云悠悠,清风变成天地的呼吸,行走在山川间。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如果非要说,便是山川日月尽入我怀。
她终于再次问出声:
“你是神明吗?”
文仲景回头。
“我不是。”
神明为救世人。
而他此来只为自己的徒弟。
……
“其实我一般不会哭的。”荀南烟说,“……我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跑了出来。”
文仲景轻声道:“无妨。”
涅槃境以心魔为食,自然也能激起人的喜怒伤悲。
他们在山里待了一下午。
几乎是荀南烟指向哪,文仲景就会带她去哪,逐渐进入深山的无人区。一开始荀南烟还担心会不会遇到野兽,但不知道为什么,山中一直都很祥和。
河流从石上潺潺流过,伸手进去,摸了一手冰凉。
树叶窸窣微响,荀南烟寻声望过去,看见一双藏在枝叶后的鹿眸。
那只小鹿似乎没见过人,有点警惕,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偷摸着观察两人。
文仲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笑道:“想摸吗?”
“……啊?”
荀南烟愣住了。
这是她可以摸的吗?
溘然轻笑,文仲景伸出了一只手,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的茧子微微隆起。
指尖轻动,藏在后面的小鹿就像是收到了什么,鹿耳朵扇了两下,灵活越过小溪,踱步到两人中间。
荀南烟在身旁人鼓励的目光下伸手,毛茸茸的触感传来,小鹿的头微微转动,异常温顺地贴近了几分。
少女的眼睛一亮,手开始胆大地触碰鹿的皮毛,等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几乎半个人挂在了小鹿的身上。
有的鹿在被迫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文仲景对上鹿的目光,轻笑着将荀南烟拉起来。
他带着她沿着小溪一路往里走,身后的鹿也跟了上来,不时往水里踩两蹄子。
天色渐渐暗淡,荀南烟问:“我们不回去吗?”
文仲景反问她,“你想回去吗?”
对方诚实地摇摇头。
文仲景又是一笑,他的笑一直给荀南烟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眼前的人确实能包容全部的东西。
“你还有什么别的愿望?”他问。
“什么都可以?”
“嗯。”
荀南烟略一思索,“那你能帮我揍人吗?”
文仲景开始认真思考起了幻境里揍人的可能性,“……也不是不行。”
“……算了。”荀南烟见他当真,又迅速改口,“你要是揍人,我还得去派出所捞你。”
文仲景没听懂。
但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你要是有什么心愿的话,就说出来吧。”文仲景道。
涅槃境得找到心魔的源头,否则无法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荀南烟觉得他的头上应该有个红色的帽子才对。
……唔,白色圣诞老人?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滑稽。
不由得轻笑出声,对面人疑惑的目光望过来,她又急忙收了神情。
“心愿的话……”
她小心翼翼地问出声。
“那你能听我说些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