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南烟的语气没有太多感情,“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们说?”
“……”妇人抬头,眼中闪过了一抹意味不明的伤感。
过了很久,她才说,“明天,我会带穗穗去城里。”
“等回来了,我会考虑告诉你们。”
***
“去城里?”楚穗穗在睡醒之后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对,”楚姨的语气温柔,“好久没带穗穗去集市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刚刚出门的荀南烟,“那仙人们会去吗?”
“这……”楚姨面露犹豫。
“去啊,今天可以陪穗穗。”荀南烟随口答道。
公孙霞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我们出不了村子。”
荀南烟看着她,没说话。
公孙霞懂了。
“你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她们出村子?”公孙霞的眉毛拧在一起,“但是,除非邪祟允许……”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有些不可思议,“你怀疑她们中有人是邪祟?”
荀南烟并不直接回答,“只是试试。”
公孙霞:“……行。”
……
踏出村子的那一刻,荀南烟的肩上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卸下。
公孙霞和行悟有些恍惚,好几次想开口跟荀南烟说些什么,但最终欲言又止。
文仲景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目光落在了前方的楚穗穗身上。
小姑娘正在和她阿娘对话。
“阿娘阿娘,我这次可以买根糖葫芦吗?”
“可以。”楚姨随口应道。
“那、那我可以买些其他的吗?”
“好,都听穗穗的。”楚姨的声音逐渐轻了些。
“唔……阿娘今天真好!”
“阿娘什么时候不好?”
母女两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着,旁若无人,径直向前走去。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画面,荀南烟的心头却蒙上了难以言说的感情。
城里很热闹,今儿正好是赶集的日子,摩肩擦踵,人挤着人。荀南烟这几日一直在那个村子里待着,现在倒有一种从死亡中活过来的感觉。
楚姨这一趟,便从早上走到了中午。
荀南烟听到了一些人群中的窃窃私语。
“城南那边,怎么封了,刚刚好像过去了不少修士。”
“据说啊,是邪祟。”
“什么邪祟,竟然要这么多人?”
走在前面的楚姨忽然停下了,声音变高,“邪祟?”
议论的人被吓了一跳,“对啊,不少仙长们都过去了,说是要除祟。”
后面跟着的几人视线均落在了楚姨身上。
城南,就是他们刚刚来的地方。
“穗穗。”楚姨的声音藏不住地颤抖,她的手摸上女儿的头。
小姑娘舔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阿娘,你怎么了?”
“穗穗,穗穗。”
楚姨念了两遍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喂上一颗定心丸。
“你听阿娘说。”
“你贪吃,但糖不能多吃,今后也不能多吃。晚上睡觉不要踢被子,会着凉。吃饭前要洗手,不然别人会觉得你没礼貌……”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旁边的荀南烟察觉到不对劲,想要上前询问。
却在碰在路人的那一刻,身体穿了过去。
“!”
公孙霞更快地反应了过来,“回忆在崩塌!”
“穗穗……”面前的妇人伸出手,在有些懵的小姑娘脸上摸了一下。
下一刻,她狠狠将楚穗穗推进了拥挤的人群!
“阿娘!阿娘——”
妇人没有回头,朝着城南的地方奔跑。
小姑娘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艰难地从缝里伸出一只手。
荀南烟有些发怔,旁边的公孙霞看得着急,就要跟上去,“她这是要做什么?”
旁边的声音却在此刻传了进来。
“这次来除祟的,是剑宗的仙长吗,看起来不像啊?”
“不是剑宗,这次的邪祟好像影响挺大,天阙出动了不少修士。”
天阙、邪祟。
荀南烟抬头,半空中掠过几个匆匆御剑而过的修士,而更多的修士,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一道接着一道的阴影从脸上掠过,荀南烟忽然想起了什么。
“桓山镇!桓山镇在哪!”她的语气急促。
那两个天阙的修士提到过这个地方!
“桓山镇?”行悟道,“我我我我,我好像听方丈提起过,应该在东洲境内。”
荀南烟的脑子轰地空白。
像是有一根线,无形地从记忆中滑过,将碎片一点一点拼接起来。
她看见楚穗穗挤出了人群,哭闹着朝着楚姨离开的地方跑过去。
……
火,四处都是火。
遍地的火铺满了视线,从天上倾倒而下,无情地浇在这片土地上,树叶变得焦黑,寸土不生。
“阿娘!”楚穗穗下意识朝着中间的妇人跑去。
大火从天而降,旁边扑出来一个人,将小姑娘护在了怀里,挡住了一切。
“穗穗,”抱着她的青年挤出一个笑容,皮肤顷刻间变得焦红,他将楚穗穗往旁边一推,“你快走。”
楚穗穗愣住了,荀南烟也愣住了。
她清楚地看见,火烧上了楚穗穗的衣袖,但却在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荀南烟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文仲景平静的目光。
一连串的话在她脑海中依次闪过。
——两百多年前,东洲境内,出了一群邪祟。
——天阙以潜在祸端为由,并未采纳剑宗和珈蓝寺的意见,他们祭出了三昧真火。
——火烧了九天九夜。
——天命阁的前任阁主,在被火烧过的废墟之中,发现了一个活下来的孩子。
最后又定格在前几日的画面上。
——楚穗穗?好名字。
天上的大火再度落下,荀南烟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反应,一步上前,想要伸手抓住愣在原地的人,撕心裂肺的声音穿过熊熊烈火。
“——师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