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九重阁,位于主峰西南方的一座小峰之上,那里没什么人去,因此石子路的中央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杂草占满。
荀南烟掰开挡路的树杈子,清雅别致的小阁楼在俊茂的草木后逐渐露了影子。
已经很久没人来这里了,荀南烟甚至看见了肉眼可见的厚厚的一层灰。
相传九重阁里挂了五张画像,分别是当年升仙门的五位大乘祖师:凌霄君、素还仙子、七杀仙子、天怀真人、无量长老。
后来,这五人均身消道陨在天墟之中。
文仲景先前曾带着她到这里转过,只是并未进楼。
“没什么好看的。”他说,“那些画像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等再次踏上这里的时候,才觉得四周安静的让人害怕,静谧像一张织密的网,束缚着里面的一切。
荀南烟缓缓推开厚重的大门,沾了一手的灰。
阁楼内部是一片昏暗,随着推门的动作,外面的光打了进去,落在了柱子边靠着的矮萝卜身上。
师芷芸的脚边乱七八糟地躺着酒罐子,手里还拎着一个。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向逆光站着的荀南烟,拎起罐子大饮一口。
“来这里干嘛?”
“师尊让我来借方天命盘。”
“哦。”师芷芸又饮了一口,眯着眼睛看向阁楼前方挂着的画像。
荀南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知道文仲景说的没错。
画卷已经泛黄,出现了斑驳,很难看出它原本的模样。
“你对凌霄君,了解多少?”师芷芸忽然开口。
荀南烟有些意外她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但想了想,还是诚实开口:“我只知道,凌霄君是个很厉害的大乘修士,他除了曾经的三大世家,又平了天墟的尸鬼之乱。”
师芷芸望着最中间的画像,神情复杂。
许久,她才说,“很多人都说他厉害,所以敬仰他。”
“但在一开始,凌霄君,也不过是个默默无名的散修罢了。”
就像这天底下最常见的散修那样,混迹市井,能活一天是一天。
直到他遇到了两个人。
“凌云剑宗的清河真人和闻怀剑尊,那时剑道最为顶尖的二人,也是如今修真界第一剑诡剑长老的同门,这两位坚持认为凌霄君是剑道上的天才,你知道他们给出了什么吗?”
荀南烟猜测:“给了他绝世秘籍?”
小说都这么写的,主角遇到前辈赠予绝世功法,从此拳打南山幼儿园、脚踢北海敬老院。
“不,”师芷芸摇了摇头,“他们许了剑宗的客卿长老之位。”
而那时的凌霄君,也不过堪堪元婴。
荀南烟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像凌云剑宗这种宗门,客卿长老少说也是个合体期,合体和元婴中间还隔了个出窍和化神,这差距可不算小。
荀南烟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他就是传闻中的修真界魅魔?
总而言之,凌霄君从开始出现在修真界众人眼中的时候,其身后就有两位大乘期修士背书。
那时的凌云剑宗,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宗,凌霄君也没辜负两位剑道大能的期望,成为了当世最年轻的大乘修士。
随后又统御仙门十三宗,攻上天阙,剑斩三大家,封印天墟。
“很厉害,不是吗?”师芷芸又猛地灌了一口酒,“如果故事停在这里就好了。”
但这不是什么话本子,时间也从未停止。
他的身后,是传承中断的升仙门,是仅凭一位大乘修士苦苦支撑的凌云剑宗,是招致杀身之祸灭门的山海阁,是那个凌驾于五洲之上的天阙风氏。
所以在此后许多年间,面对行事愈发张狂的风氏,有很多人会想,如果凌霄君当年没留风氏先祖在天阙善后,如果他当初没有带走那么多大乘修士……是不是,天阙风氏就不敢张扬至此?
升仙门也是如此。
当年凌霄君留下了凌云剑宗的诡剑长老坐镇天墟之外,所以此后的千年之中,纵使凌云剑宗再如何青黄不接,仅凭这一位大乘修士坐镇,便也是修真界所不可忽略的剑修之首。
……但升仙门呢?
很多人都曾思考过,如果当年凌霄君留下的不是诡剑长老而是哪位升仙门的大乘祖师,是不是今日两个宗门的地位会就此颠倒?
“所以啊,”师芷芸神情不明地看着中间的画像,“你怎么看?”
“弟子不敢妄议祖师。”
荀南烟心想,这真的是她该讨论的事情吗?她才刚入门没多久诶!
“你是升仙门的弟子,就算今日不回答,明日,后日……总会有人问你这个问题的。”
“这世上的修士,敬仰凌霄君的,有之,恨透他的,也不少。”
凌霄君虽然已经身死,但他所立的升仙门还在,因此,那些怀着对天阙的复杂心情的修士,就会一遍一遍地去逼问升仙门剩下的人。
被问烦了的,不愿再背负这些议论,便就此和宗门分道扬镳。
“所以,说吧,总有一天,会有人问你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