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之人伺机而动,沈白缙却不紧不慢,他手上烤火烤的舒服,恢复莹润的双手从小布袋中摸出药末和烟丝。
沈白缙穿着玄色衣袍,裹着披风,这边天气也不见得多冷,他却穿的这样厚实。
他正欲捏起腰间别着的烟杆,犹豫了一会儿,懒得点也懒得抽,直接甩手一把粉末扔篝火里了。
沈白缙拍拍手,沾染在手上的残留于无形之中掉落,消散在火焰中。
火堆燃烧,那些药末失去踪影,篝火上缕缕的烟逐渐变得深了些。
风往南吹,深灰色的烟却弯曲缭绕着逆着往北走。
此刻谁也不曾注意到这怪异的景象。
两个喽啰贴在冰冷的树皮后,攥紧了腰畔的柴刀,偷窥着那几辆马车。拉车的马都披着绒鞍垫,鬃毛梳得油光水滑,虽然不是特别富贵,看着也是殷实之家。
一匹马甩着尾巴,蹄子刨了两下地上的土,那声音并不大,但在林子里清楚得吓人。
他们是天黑后才注意到这里的,周围竟然没有护卫,只有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在篝火边烤火,似乎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可他明明是一个人待在这片林子里,看起来却一点也不着急害怕。
真蠢,难道以为点了火就安全了?只有那些狩猎的动物才怕火,像他们这样的山贼可是迫不及待想霸占这暖和的地方!
也许他们还带了许多食物,要是有肉吃就好了,再来点酒……
相比于鹅蛋的想入非非,三狗则警惕的多,他心思活泛,大王都夸赞他有计谋。
夜里露重,湿气钻进破布褂子,冻得他浑身发凉,却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三狗手心的汗浸着柴刀把,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没有动作的人影,连心跳都快蹦出嗓子眼。
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道身影似乎自带着威压。和面对大王不同,这人明明没做什么,气质上却非常森冷。而且看着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也有些不合常理。
那远处的人似有所感,看过来一眼,三狗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见旁边的鹅蛋冲他比了比手势,意思是现在就上。
看他那架势,已经等不及了。
三狗拽住他的胳膊试图阻止,眼神示意他现在不合适,再等等看看。
鹅蛋有些烦了,比划着:还有什么等的?还有什么看的?他们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鹅蛋脸上愤怒扭曲,甩开三狗就要冲出去。
树顶的猫头鹰“咕——”了一声。
三狗见状,来不及阻挡,他抬手狠狠捅了一下鹅蛋的腰不许他去,鹅蛋眼里立刻燃起怒来,举起斧头来,目呲欲裂。
三狗见他摆出架势来,也想拔刀,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这时空中飘过来一片烟,三狗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好像又什么都没有了,他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但鹅蛋却切切实实发生了变化,他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三狗觉得不对劲,犹如被当头一棒,他僵硬着脖子,顺着鹅蛋的目光回头,冷汗顺着后颈唰地浸透后背,这可怕的东西吓得他快要晕厥过去!
那是一个白衣白脸的人,就在他们身后几步,它咧开又大又红的嘴巴对他们笑。
“嗡呜——嗡呜——”
红艳艳的血从口中涌出来,染上它的白袍子,又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啊啊啊——”
尖叫声划破了夜空,三狗手忙脚乱,两条腿却不听使唤,互相别着打架,差点让他摔了一个猪拱泥。
地面上落叶潮湿,碎石子又硌得很,三狗根本察觉不到手上受伤,连滚带爬地跑着,也顾不上管同伴。
鹅蛋也不想着打劫了,整个人已经吓懵了,只剩本能地哆嗦,他跌跌撞撞地跟上三狗。
还是逃命最重要!
实际上,在他们背后,那个俊秀阴鸷的青年站起来,盯着他们跑去的方向目送他们离开,而后,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这才是真正的幕后之鬼。
两个人乱了方向,卯足了劲跑,生怕身后的女鬼追了上来。
风穿过枝桠呜呜响,马车车窗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来,车帘动了动。姜侗睡觉浅,一下子就醒了,惊恐地喊:“护卫护卫!”
马车旁边的护卫也惊醒,拔出刀严阵以待,却发现吵闹声音越来越远。
沈白缙踩着落叶走过来,敲了敲窗,对里面的人道:“东家,无事,他们跑了。”
听到沈白缙从容不迫的声音,姜侗这才送了一口气,不过那惨叫声听着确实陌生,不像他们这边的人。
“行……行……多亏了你。”马车里面安静下来,那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沈白缙对另外几个跑出来的护卫说:你们先去歇息吧,下半夜换人会喊你们。”
姜侗对沈白缙恭恭敬敬,这些护卫也忌惮他,见姜侗无事,便点头答应,听话地回去了。
有个人还说:“好像也没什么事……”
另一个人挠挠头:“不知怎的,叫了几声就跑远了,什么人啊这是!”
“就是!根本就不让人家好好睡觉!”
……
沈白缙回到火堆旁边,他反省自己,下回应当再加一个噤声,免得他们不禁吓在这儿大喊大叫。
太吵闹,沈白缙皱眉,抬着手继续运转幻术。
这边三狗鹅蛋两人一通乱跑,竟然跑到了河边,河水湍湍而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黑暗中这并不是一个好去处,但比起后边的鬼还是要好上许多。
三狗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大喘气:“诶呀!怎么!跑这儿!来了!”
“鹅蛋!你拽我弄什么!”这鹅蛋小娘们儿一样的胆子,还揪着他不放手了。
三狗心里对这个愚蠢的同伴厌烦极了,不管不顾地大声呵斥,同时不耐烦地甩开胳膊。
没甩开。
三狗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心底涌上来一阵不安。